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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魑魅魍魉        
                  作者：莫离        

                      正文  逻辑一



　　第三师范是南城最具盛名的一所综合性大学，地处城东郊区，离市区大约两小时车程。学校四周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

　　由于交通不便利，城里的人很少到这一带来，而学生与老师也只在周末时乘坐校车

　　到城区购买物品，平时基本就是在校园里和荒地上转悠。因此学校稍显寂静，但不失为治学的清幽之所。学校多年来人才辈出，大概也与其地理位置有关吧。

　　然而学校毕竟是年轻人集中的地方，校园内怎么样也不会十分安静，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学生。

　　蒋世超是其中尤其生机勃勃者。原因在于，其他学生都是风华正茂，而他却还在“茁壮成长”。

　　年仅十二岁，三年前以九岁低龄、南城理科第一的骄人成绩进入第三师范以来，蒋世超一直是校园里备受瞩目的人物。不仅仅由于他的年少聪慧，更与他额头上的七星钻石有关。他额头上镶嵌着七颗绿豆大小的钻石，在白净的面孔上闪烁，与睫毛修长的双目交相辉映，显得灵气逼人。无数的人问过他钻石的来历，更有好事者使用各种“残忍”的手段企图取下钻石，但都没有结果。

　　他并不介意别人这么做，特别的事件必然会引起人们特别的关注，这点他早就明白了。只是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件事，所以实在不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好在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经过一年的热潮，人们对他的研究热情已经消退，除了每年新生入学刚开始的几个月里会引起一阵轰动外，十二岁的蒋世超，已经成功地将自己融入了平凡的人群中。

　　“世超，打球去啊！”同寝室的林丁拿着乒乓球拍招呼他。

　　蒋世超年龄幼小，身高仅1.55米，需要高度的运动如篮球、足球之类他虽然也十分喜欢，却没有人愿意陪他玩。但是与高度无关的乒乓球他却是校园一绝，自入校以来罕逢敌手。听到林丁的招呼，他立刻响应，从树上跳下来。

　　顺便补充说明一句，他特别喜欢爬树。

　　林丁曾经十分嫉妒地说：“自从世超来了之后，我再也没有爬过树了，其实我也很喜欢爬树啊！”

　　他抱怨得不无道理。世超作为少年爬树时那种活泼可爱的样子成为校园里的一道风景，从此校园里其他任何男生爬树都会招来女生的嘲笑：“你以为自己还只有十二岁吗？装可爱！！”身为大男人怎敢招惹这种耻辱？于是男生们只好“戒树”。

　　更令人气愤的是，世超装出一付十分同情的表情：“各位姐姐，如果他们要上吊的话，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说过那句话后，世超的脸一连几天都红红的——是师兄们“爱抚”的结果。

　　林丁生于山林，用他的话说，爬树乃是吃饭睡觉之外的人生第三件大事，其中的乐趣不可言喻。不许他爬树的残酷程度，大于等于禁止猴子爬树的残酷程度。

　　所以世超从树上下来之际很招来林丁几道“毒辣”的目光。世超哈哈一笑：“林哥哥，你是不是想爬树啊？”

　　林丁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今天非杀你个屁滚尿流！”

　　世超抿嘴一笑。

　　两人打打闹闹往乒乓球室走去。

　　乒乓球室位于校体育馆内，体育馆正门面对一条梧桐大道。走近梧桐大道时，两个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三师范的学子都是头脑发达之辈，经过三年苦读，大学课业显得无比轻松。轻松之余，大家都想弥补一下三年来荒疏的锻炼，让四肢也发达一下。所以在校内，体育馆一向与图书馆和食堂并列人口密度前三位。无论什么时候，就算在凌晨两三点钟，梧桐大道上都是相当热闹的。

　　然而现在不过是下午两点半，梧桐大道上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

　　“咦？”林丁疑惑的四处看了看，确定一个人也没有。连大道周围也没有人。

　　蒋世超镇定地四周看了看，问道：“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好象都没有碰见人？”

　　这么一说，林丁也有了印象。蒋世超开始是坐在宿舍楼下的树枝上，从宿舍到梧桐大道之间要经过落雁湖、第一教学楼、娱乐中心，但他们一个人也没看到。

　　林丁摸摸脑袋，忽然大笑几声：“他们不在正好啊，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们抢球桌了！”须知球桌总共只有二十张，而师大师生共有5000之众，平时抢夺球桌分外激烈。林丁一想到他居然可以在下午两点半的黄金时刻悠然挑选他最喜欢的球桌，不觉什么都忘了，迈开长腿就准备往体育馆走。

　　世超一把拉住他：“等等！”

　　“什么？”林丁一颗心早已飞了进去，“要快啊，等人来了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然而再看看世超郑重的表情，他就不再做声了。能够考上第三师范，林丁也非泛泛之辈，自然能明白这其中诸多不正常之处，只是一时头脑兴奋，下意识地将所有疑点忽略不计。经过蒋世超阻了一阻，冷静下来，他也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世超，不正常啊！”林丁说。蒋世超这时候不再是一个稚气的少年，面孔淡定沉着，一派大家风范。他拍了拍林丁的手臂（本来是想拍肩膀的，但是高度不够）：“的确，你想到了什么？”

　　林丁知道蒋世超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为了不限制林丁的思路，才要先听林丁说自己的意见。如果世超从教，那他一定是个善于诱导学生的好老师。林丁偷偷地想。理了理思路，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人呢？就算看不到人，也应该听见人的声音啊！”

　　蒋世超点点头。他也已经发现四周安静得过分。师大何时如此安静过？除非在梦里。

　　林丁还想继续分析下去，他的想象力十分丰富。但蒋世超制止了他：“阿丁，其实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三年同寝室兼同班好友，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也能彼此理解。林丁明白蒋世超的意思是，目前为止他们唯一觉得怪异的地方就是人都不见了。而至于人们都到哪里去了，这一点却是不清楚。还有一点，他们其实只不过是没有看到和听到别人，但说不定所有的人都在他们视线的死角里呆着、一言不发（虽然几乎不可能）。

　　因此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凭空设想，而是在校园里看看，人都到哪里去了。蒋世超和林丁都有些莫名的兴奋：这么反常的现象，一定有事情发生。事情的内容可以有很多种，但对于有规律的学校生活来说，无疑是一剂兴奋剂。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乒——乓——乒——乓”。

　　体育馆内传来慢悠悠的乒乓球声。这种声音单调而悠长，林丁和蒋世超非常熟悉这种声音，每当占不到球桌时，他们便会在球桌旁看别人打球，自己在一旁将乒乓球扔得挨到球室的天花板，然后接住，再扔。那种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时侯四周都是鼎沸的人声，他们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四周极其安静，他们才发现，原来乒乓球碰撞天花板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寂寞凄凉。两人不觉有些心神恍惚，各自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再睁开眼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喧哗声涌入耳朵。他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见所闻：梧桐大道上人来人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学生的身影，阳光强烈地投在地面上，发出尘土晒焦的味道。学生们谈笑着，争吵着，一切如常。应该说他们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在林丁和蒋世超来说，从极度寂静到人声喧哗，这中间梯度太大，一时无法接受。

　　在这之前，虽然校园里的情形确实大异往常，但他们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认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一间校园里偶尔发生一点特殊事件是很正常的。然而无论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一定在常理可以解释的范围内。所以他们依旧能够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来进行分析和判断。

　　但就在这一瞬间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两人有一分多种的时间被“定”在了原地（注：所谓“定”，就是一动不动，类似于武侠小说里被点了穴道的情形）。同时他们的血液好象也有凝固的先兆，一时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世超首先恢复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人流，推了推林丁：“阿丁，看来我们是在做梦！”

　　林丁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是的，多亏你提醒我，哈哈！”

　　其实他们感受到的一切都如此真实，触手可及，很难相信有这样真实的梦境。但是，如果不是做梦，又怎样解释发生的一切呢？

　　世超一想到自己在做梦，心中不觉一宽：“呵呵，好真实的梦啊。阿丁，是你在我的梦里还是我在你的梦里？”

　　“不知道，”林丁老老实实地说，“你不是说在梦里知道自己做梦就会醒来吗？那么我们是不是该醒了？”

　　“是啊是啊。”世超不确定地说。

　　一个男生分开人流朝他们走过来。是同班的程宾。

　　程宾拍了拍林丁的肩膀，又捏了捏世超的脸蛋：“你们才来呀？乒乓球桌已经全部满了。”

　　这一拍一捏，世超和林丁两人立刻脸色惨白。

　　本来面对如此真实的一切，他们已经是竭力要让自己相信是在梦中。然而程宾的这一拍一捏，让他们清楚明白地意识到：这绝对绝对是在现实中。

　　两人的耳朵“嗡”地一响，血液“砰砰”地撞击着鼓膜，使他们再也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依稀是程宾焦急地在大声说着什么，同时大力地推搡着他们，周围的人群正在一圈一圈地围上来……


		     

                      正文  逻辑二



　　赵雪君从市区回来时已是夜里八点钟，刚好搭上最后一班校车。车上除了那个50多岁的司机何伯，就只有赵雪君一个人而已。

　　通常师院的人都只在周末出去，何伯虽然每天都开几趟车往返于市校之间，但往往十车九空。今天这么晚还能有学生坐车，实在非常高兴，免不了唠叨几句：“学生，我是特地等你的，不然我7点15分就走了！”

　　“谢谢你，何伯！”赵雪君感激地说。

　　何伯笑了笑，回过头来说：“学生，你是去干什么呀？这么晚才回来，要是错过了车怎么办？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哪！”

　　赵雪君低头微笑一下，并不回答。突然她惊恐地尖叫一声，一手指着前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会不断尖叫。

　　何伯迅速回过头去，只见一片荒野在车灯照射下蒸腾着雾气，无数的飞虫聚集在车灯前盘旋飞舞，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正要询问赵雪君，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车轮底下发出，同时赵雪君也跟着发出同样凄厉的叫声：“压着了，压着了！”

　　何伯立即刹车。车子停住了。两人由于惯性都往前一冲，何伯的额头撞在前面的玻璃上，一阵晕眩。顾不上揉一揉，他赶紧打开车门下车。赵雪君也跟着下来了。

　　打开所有的车灯，就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前车轮底下那个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斑斑驳驳的血染红了附近的草地和泥土。

　　是一只黑猫，还没有死，一双大眼睛发出荧荧绿光，恐惧而痛苦地望着他们，不断地大声惨叫着。

　　何伯悬着的心放下了：“原来是一只猫啊，我还以为是个人呢！”他拎起猫的一只脚，准备把它拖出来扔到一边。猫咪痛苦而愤怒地挥动前爪挣扎着，哀号声在荒野里分外响亮。

　　一只冰凉而弱小的手使劲拽住何伯的胳膊，制止他行动。是赵雪君。她哭了，一边流泪一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猫咪的伤势。猫咪警惕地看着它，挥舞着前爪自卫。

　　何伯在一边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猫咪的尾巴被压断了，但没有其它地方受伤，看来也不象有内伤的样子。就在刚才何伯回头说话的一刹那，赵雪君看见这只猫咪正从树上跳下来，恰好跳在车前。还没有来得及示警，不幸就已经发生了。由于司机是和自己说话才会分神，所以赵雪君认为这件事情她负有很大责任。看见猫咪痛苦的样子，她又怜惜又内疚。幸亏猫咪没有生命危险，看来只要带它回去敷点药就好了。只是被压断的那截尾巴却是无论如何也长不出来了。

　　现在困难的是如何让猫咪信任她，让她可以带它去治疗。

　　她尝试着伸手去抚摩猫咪，但被老实不客气地很狠抓了一下，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红的印迹。

　　她蹲了很久，一人一猫对视着，但还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何伯不耐烦了：“学生，我还要回去交班呢，你上不上车？”

　　赵雪君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猫咪——后者依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状态。她叹了口气：“我要救你呀，你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显然猫咪没有听懂（这很正常）。

　　赵雪君忽然想起一句话：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她不知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来，但既然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说不定也是所有生物的共同语言呢？她尝试着哼《摇篮曲》。

　　女孩清亮的嗓音将这曲旋律哼唱得分外温柔，猫咪的神态略微柔和了一些。然而当女孩伸手准备抚摩它时，它依旧摆出一付战斗的姿态。

　　何伯拿这个女孩没有办法，又不能真的扔下她不管，只好帮她想办法。“学生，”他低声说，猫咪听到他的声音就高度警惕起来，他只好更加压低声音，“不是这样摸的，手不要从上面伸过去，它以为你是打它；要从下面伸过去。”他以前养过狗，估计这一点狗和猫应该差不多。

　　赵雪君有点不信，但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不妨姑妄听之。她将手掌心朝上，缓缓地向猫咪伸出手去，一寸一寸，猫咪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的手，但显然并不十分抗拒。

　　这样的姿势，如果猫咪对她进行袭击，她就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猫咪才知道她没有敌意？

　　她又想，自己一开始从上面朝下向猫咪伸出手去，其实也是为了防止猫咪的袭击。

　　所以啊，是自己先不信任猫咪在先，怎么怪它不信任自己呢？

　　信任，是要用信任来交换的。

　　她在猫咪柔软的下巴上抚摩了几下，然后小心地将猫从车轮底下抱出来。猫咪没有再抗拒，发出小声的呻吟。

　　终于处理完毕，冷心看看挂钟：已经是夜里9点。他叹了一口气。病房里那两个家伙还没有醒来，这就意味着他暂时还不能自由活动。幸好还有小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看起来。

　　“医生！”又是刚才那个女孩。他又叹了一口气。

　　做校医其实是很轻松的，平常也无非就是治疗一点感冒发烧或者轻伤之类的，基本无事可做。可是今天一连来了两起病例，使习惯了悠闲的他有些抱怨。

　　“又怎么了？”他的语气不是很友善。

　　这个女孩把他当兽医已经很伤他的职业自尊了，更何况医疗对象还是一只黑猫。他一向不喜欢黑猫，据说这种动物能通鬼神，又据说黑猫是魔鬼的化身，看见它就会发生灾难。但是他又不幸是个心肠很软的医生，最见不得女孩的眼泪。虽然这女孩不是特别漂亮，但也是我见犹怜，一哭起来更令冷心产生强烈的罪恶感。他只好认真仔细周到地为这只黑猫服务，还好猫咪在麻药的作用下很快昏睡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冒着被猫抓的危险为它治疗。

　　这女孩就是赵雪君。她也知道请校医为猫治疗是荒唐了一点，但是这么晚了，她没有别的办法。治疗完毕后，猫咪的尾巴上缠了一圈绷带，黑白相映，煞是醒目。本来她已经走出了医生办公室，但是经过病房的时候，透过大玻璃窗看见里面睡着的那两个人，不觉吃了一惊，又折返回来。

　　“医生，病房里的病人好象是我朋友，我可以看看他们吗？”她小心地问。

　　冷心当然不能拒绝。

　　他把赵雪君带到病房，打开灯，一阵光辉闪烁，病床上分别躺着蒋世超和林丁。两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这两个人和赵雪君相当稔熟，甚至可以说是好朋友。

　　难道碰见黑猫真的会带来灾难？赵雪君在心里暗暗嘀咕。她走近病床，叫了叫他们的名字。两人纹丝不动。

　　“他们怎么了？”她焦急地问。

　　冷心靠在床头柜上，懒洋洋地说：“不知道啊，今天下午突然晕倒了，看来象低血糖，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么他们什么时候醒来？”

　　“不知道啊。”

　　赵雪君心里着急，语气就不太客气了：“你是医生，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冷心依旧懒洋洋地：“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仙，哼哼。”

　　不知什么时候猫咪醒了，“喵呜”叫了一声。蒋世超和林丁听见猫叫声，全身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才好象听到猫叫？

　　林丁闻到一股来苏儿水的味道，睁开眼睛，四周一片白色。是医院吗？他有些迟缓地思索着。

　　蒋世超也醒来了，他敏捷地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四望。先看见林丁，林丁同时也看见了他，然后两个人猛然记起了发生的一切，不觉又是一呆。

　　“喵呜！”又是一声猫叫。他们这才发现赵雪君。赵雪君坐到蒋世超床沿：“世超，你们怎么会突然晕倒？”

　　“晕倒？”林丁和蒋世超交换一下目光，同时决定暂时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蒋世超“天真无邪”地笑了笑：“我们怎么会晕倒啊？我也不知道啊。”

　　冷心知道该轮到他说台词了。他咳嗽一声：“你们下午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可能是低血糖，以后要注意锻炼，尤其是你，”他专指世超，“你就是那个很有名的七星神童？你还在发育，要多注意锻炼。”世超乖巧地点点头。林丁却已经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看得猫咪十分不自在，目光闪烁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对他咆哮起来。赵雪君轻轻地摸着它的皮毛安抚它，责备道：“林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的目光很凶呢，猫咪会害怕啊，是不是啊猫咪？”猫咪发出委屈的“喵呜”表示正确。

　　蒋世超也觉得这只猫咪有点古怪，但他没有象林丁那样明显地表示出来，反而推了推林丁。林丁立刻知道他的意思，收回目光，悻悻道：“雪君，你从那里找到这么黑的猫？好象从来没见过阳光？”

　　赵雪君将大致经过说了一遍，还要再说什么，蒋世超忽然打了个大哈吹：“好困啊！”

　　冷心觉得现在还不太晚，何况他们整整睡了6个钟头，没道理还会觉得困。不过他正好想早早收工出去溜达，立刻积极地响应：“是啊，小孩子早点睡才长得快嘛！”

　　这么一来，赵雪君也提不出什么异议，于是她和猫回女生宿舍，世超和林丁回男生宿舍，冷心直奔娱乐中心，几个人就此分手。

　　虽然是初秋，天气还很暖和。9点半的夜晚，正是校园里热闹的时候。四面灯光明亮，人声喧哗，到处都是年轻的身影。蒋世超和林丁从校医务室出来后有一阵子没说话，各自整理着思绪。很快，他们又到了梧桐大道。夜晚的梧桐大道依旧那么明亮，进进出出的人群使它显得生机勃勃。梧桐树笔直地插入天空，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摩挲。如果没有白天的经历，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然而这熟悉的大道在蒋世超和林丁眼力再也不那么亲切，反而觉得无比陌生，隐隐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梧桐大道越是平静正常，他们就越觉得事件的非同寻常。接下来何去何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吗？对于好奇心如此强烈的他们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世超，”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后，林丁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听说过集体幻觉这回事吗？”

　　世超点点头。

　　集体幻觉，就是许多人同时产生同一种幻觉，是暂时性心理疾病的一种，通常是由于特定的环境引发的。

　　“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是这种情况？”林丁有些困难地说出这个推测。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精神有毛病，但是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越了他的知识和经验范围，除了是幻觉，他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释。

　　“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幻觉！”蒋世超说，额头上的七星钻石熠熠生辉。

　　“为什么？”林丁虽然很佩服他的才智，但据说幻觉这种事情，越是天资高的人越容易产生。

　　蒋世超指了指他们站立其下的梧桐：“因为它！”他将手指停留在树干上的某处。那是一道划痕，通常用小刀划出来的那种，痕迹十分新鲜，还保持着湿润，显然刚划上不久。在这到痕迹的下面还有十多道同样的痕迹，不过都已经陈旧，最下面的痕迹已经长得凸了出来，越往上，痕迹越新。

　　林丁不解：“这是什么？能说明什么？”

　　蒋世超微微一笑：“这是我的秘密，本来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但是今天不得不说了！”他笑得越发神秘，眼睛反射着路灯，如同七星钻石一样发光，“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个天才吗？猜猜看，我的秘密是什么？”

　　林丁低头沉思了一阵，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望着世超得意的笑容，他不由后退几步，颤声道：“世超，我不愿意猜，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不要让我知道，我宁可相信这只是一个幻觉！”他已经开始想到是怎么回事：七星钻石，天才少年，神秘事件，奇怪的痕迹，和一个保存了很久的秘密——虽然不明究竟，但是他真的宁可不知道，因为他是真心把世超当作好朋友。有什么比发现自己朋友原来是恐怖事件的主角更令人伤心？

　　“你一定要知道！”七星钻石的光芒刺痛林丁的心：多么珍贵的钻石，多么耀眼的光芒，真不愿意这样的纯粹被罪恶玷污！蒋世超逼近林丁，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但是如果这个秘密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我绝不放过你！”

　　“世超，不要说，我不想听！！”林丁大声制止。

　　蒋世超不理会他，径自说道：“你知道，我只有十二岁，你们都把我当孩子看。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你肯定不记得了。我告诉你这些痕迹表示什么！”他抚摩着梧桐树干，“这些痕迹，是十二岁的希望。我已经十二岁了，却只有1.55米，而其他十二岁的男孩都已经和你差不多高了，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耻辱？”

　　林丁渐渐觉得不对了：怎么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只听蒋世超继续道：“我每天都在盼望自己长高，所以，我用这个东西，”他手指间寒光一衫，林丁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把指甲修理刀，“我用这个东西，每过一段时间，就在着棵梧桐树上刻上我的高度，你看，我已经长高了几厘米了。”

　　林丁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扑上去，很狠地捏了他的脸蛋一把，直到他不绝声地讨饶才恨恨地松手：“混蛋，你吓唬我！”

　　脸上被拧红一大片的蒋世超早笑得喘不过气来：“不好意思，我是看你太紧张了，给你放松放松，哈哈！谁叫你不相信兄弟？哈哈哈！”林丁被笑得恼羞成怒，威胁说要将这个

　　秘密说出去，他才渐渐止住了。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恼火，林丁心里是很感激他的。经过这么一闹，他的心情轻松不少：就算是精神有毛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病就治啊，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他对着夜空微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道：“你刚才说你相信自己绝对不是幻觉，真的假的？”

　　蒋世超叹了一口气：“阿丁，我已经给你看这一道痕迹了，难道你还想不到为什么？”

　　林丁略微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哦……”

　　蒋世超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林丁已经猜出来了：“就在今天下午，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人，你又在琢磨校园里为什么如此安静，我便乘机又在树上刻下了我的高度。现在，既然痕迹还在，就说明当时四面无人的情况是确实发生过。”

　　林丁赞同他的说法。

　　如果是幻觉，那么刻痕迹的行动也应该是一种幻觉，不会留下真实的痕迹。

　　然而不是幻觉，问题就变得十分严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世超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显然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我们看到的现象。要想获得正确的判断，当然应该搜集更多的资料。”

　　事情发生在梧桐大道，但是这里目前看不出什么。当时体育馆内曾传出乒乓球声，也许体育馆内会有什么线索。

　　体育馆内各种设施都人满为患。乒乓球室在三楼，一间很大的活动室内排放着二十台球桌。每台球桌旁都围了七八个人，小小的银球飞来飞去，清脆的“乒乓”声此起彼伏。看到蒋世超进来，立刻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并且招呼他来打一局。世超笑着拒绝了。他仔细地四处搜寻着，看见了程宾。程宾正和一个女孩子杀得起劲。那女孩看来是高手，程宾屡屡失手，额头上挂上了细密的汗珠，他显然看见了蒋林二人，只是苦于应战，无暇打招呼。

　　蒋世超和林丁在程宾的球桌旁站住。等到程宾终于以21比19险胜，才把他叫到一边。

　　程宾看见他们很是高兴：“你们没事了？吓死我了。怎么搞的？”

　　蒋世超笑了笑：“低血糖，没事。程宾，今天下午2点半之前你在哪里？”

　　“我在梧桐大道啊，怎么？发生命案了？审我？”他笑道。

　　林丁捶了他一拳：“胡说！我们有一个神秘计划。你告诉我今天下午2点至三点之间你的所见所闻，到时候有好处！”

　　程宾疑惑地问：“什么神秘计划？不告诉我我什么也不说！”他摆出革命烈士的神情，还将头发朝后捋了捋。林丁看了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和他理论，世超拉拉他，说：“那算了。”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程宾急了，追上来道：“好了，我说。可是真没什么特别的。”

　　据程宾说，今天下午他和往常一样在梧桐大道看书，四周人来人往。然后，2点半钟，他看见世超和林丁，就上来打招呼，结果两人好象看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晕倒了。之后他把他们送到医务室，等了2个小时，见他们没醒，自己就到阅览室去了，大约7点左右才来打球。

　　很平常的经历。

　　这是10月15日发生的事情。


		     

                      正文  逻辑三



　　接下来的几天，蒋世超和林丁都在忙着调查这件事情，可是没有一点线索，所有的人都说那天下午和平常一样热闹。直到蒋世超和林丁终于泄气，准备将这一切当作一场梦魇忘记时，校园里发生了一件令全体师生震惊的事。

　　10月18日，星期五，全校足球决赛在广告系和计算机系之间展开。两队实力相当，脚法精湛，最重要的是，广告系的主力前锋肖广和计算机系的主力后卫刘永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不仅踢得一脚好球，更是学生会的正副体育部长，加上长得高大帅气，在第三师范人气极旺。足球场边密密麻麻的一圈观众都是为了一睹他们的风采而来。蒋世超和林丁正好没课（就算有课也会逃出来），也挤在人群中看球。

　　蒋世超个头小，被人一挤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肖广曾经帮过他的忙，所以这场球他决不肯错过。好在球场边有一棵大树，他立刻就爬到了树上。刚刚在树枝上坐稳，就看见一双绿色的眼睛在树叶间凝视着他，他一惊，差点掉下树去。仔细一看，原来是赵雪君的黑猫，尾巴上的绷带还未拆除。那猫看来没有敌意，望了他两眼，就继续趴着，不再理他。

　　“呸！”他叹了一声晦气，就认真地看起球来。

　　球赛果然精彩，双方攻来挡去，过了40多分钟还没有一个进球。

　　下半场刚开始的时候，肖广带球突破，很快就逼近对方禁区。刘永泽单人匹马上前拦截。这是开场以来两人第一次单独正面对垒，全场为之沸腾，双方各自的fans分别叫着心目中偶像的名字，甚至连双方的球员也被现场气氛感染，暂时停止行动，密切注视两人的对决。蒋世超也挥舞着拳头，大声喊着肖广的名字，然后他听见树下有个女声在吼叫：“刘永泽必胜！！！”他不觉狠狠地朝下看去，正好那女孩也以同样不善的目光望上来，双方一打照面，都不觉一楞：原来是赵雪君。无暇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瞪了一眼，两人又将目光转向球场。

　　场上二人不愧为王牌球员，足球在二人脚下绕来绕去，肖广无法继续突进，刘永泽也无法逼退他。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两人突然同时后退几步，各自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现场的人们还未反应过来，还在期待他们决一胜负，他们竟然笔直地往后倒下了。

　　现场有一个短暂的瞬间鸦雀无声，人们一时无法消化发生的事情。过了一小会，球场上的球员迅速围了上去。蒋世超在树上看见他们先摸摸两人的脉搏，然后开始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脏起搏，好几个人疯狂地打手机，似乎是在叫救护车。观众们不明情况，在场边发出巨大的议论声。蒋世超看情况不妙，担心肖广的安全，飞速跳下树朝场上两人奔去。他这么一跑，观众们都跟着跑了起来。很快，以两位球员为核心，人群密集起来。

　　所有的人都被他们看到的情况震惊了。

　　两位球员浑身湿淋淋的。

　　球员踢球是一项很耗费体力的活动，所以球员们衣衫湿透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肖广和刘永泽显然不是被汗水打湿的。他们那种湿的程度，只有掉进水里才可能出现。两人脸色青白，嘴巴大张着，身体已经僵硬，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冷心拨开人群走近来，看了一眼，探了探脉搏，摇摇头：“死了！”他翻动了一下两人的身体，皱着眉头道，“至少已经死了两个钟头了，而且，从症状来看，象是淹死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种说法太荒谬：他们前几分钟明明还在生龙活虎地打球，怎么可能死了两个钟头？而且球场上连个小水洼都没有，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淹死？

　　但现场的每一个人又都觉得冷心的话实在有道理，如此僵硬的尸体，如此湿淋淋的尸体……

　　每个人都感觉到莫名的诡异。

　　两个英俊青年死后的面孔不复美丽，保持着临死时震惊的表情，似乎在问：“为什么我们就这样死了？”

　　是啊，为什么？谁来回答？

　　不约而同的，人群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然后如同潮水一般散去。很快，球场上只剩下教练、冷心、蒋世超和林丁。

　　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来之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警察询问了现场情况以后，将尸体带走了。

　　校园，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虽然人们对他们的死有很多种猜测，但也仅仅是猜测。大家都在等待警察的答案。

　　只有三个人没有继续等待。

　　冷心匆匆回到医务室，正要关门，就有两个人推门进来。

　　是蒋世超和林丁。冷心看见他们觉得很头疼：“怎么又是你们？不会受不了刺激又要晕倒了吧？”

　　“我们看见了。”林丁说。

　　冷心楞了一下，笑道：“不止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又怎样？”

　　“不是这个，”蒋世超直视他，“你知道我们说的什么。”

　　冷心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为什么你们要这么聪明？”

　　蒋世超微笑了一下：“交换，好吗？用一个秘密换取合作。”

　　“什么？”冷心这回真的有点不明白了，“秘密？合作？你们又不是医生。”

　　“我们不是医生，”林丁拉长声音，“你认为这仅仅是医学问题吗？就算你将他们每一寸细胞都解剖，恐怕也得不到答案。”

　　冷心想了想，同意了：“先说你们的秘密。”

　　听完两人的叙述，冷心足足呆了三分钟，然后出了一口长气：“不可思议。”

　　“本来我们已经准备将这件事忽略不计了，但是现在又发生了死亡事件，而且是这么离奇的死亡。”蒋世超说，“你从他们身上提取的东西，也可以作为一个线索，但我不抱太大希望。”

　　冷心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他从尸体上提取的液体、毛发、表皮、衣物纤维、指纹等。人们在等警察到来之时都心慌意乱，谁也没注意到他偷偷取了这么多样本。除了格外留心的蒋世超，甚至林丁也没注意到。

　　虽然他们现在认为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大，但是这是现在最接近真相的线索，只好姑且一试。

　　冷心带他们走进医学实验室——他在做校医的同时兼任解剖学讲师——每人分了一套手术服和无菌手套，开始对样本进行化验。蒋世超和林丁虽然是学哲学的，但都是理科毕业，对于实验仪器并十分陌生。有一些专门仪器固然不会操作，但显微镜、试管之类的还是很熟练的。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蒋世超毕竟年幼，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只剩林丁帮着冷心继续操作。

　　10月19日凌晨三点，所有的化验都结束了。

　　蒋世超已经被摇醒，冷心递给他一张化验报告，同时做着解释：“液体是水，其他的无异常。“

　　“水？”林丁和蒋世超同时惊讶地问。

　　“是水。”冷心肯定地说，“而且是落雁湖的水。”

　　落雁湖是第三师范大学的人工湖，面积不大，但由于是循环活水，所以水质相当清冽。湖底是从城外河底专门运来的淤泥和水草。湖边沿岸种的是柳树。风吹来时，柳丝拂面，湖水荡漾，水草漂流，很是宜人。

　　湖名落雁，意指连天上的大雁飞过，也经不住清澈水波的诱惑，要落下来照一照自己的影子。

　　但是落雁湖平静温柔的湖水，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两名球员身上并且将他们淹死呢？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林丁突然问，“你听到我们的经历好象一点都不惊奇，看见这种离奇的死亡也不为所动，为什么？”

　　冷心又叹了一口气：“你们总算问到这个问题了。跟我来。”他径自往外走去。蒋世超和林丁互相望了一眼，也跟着他走。

　　校园里已经相当安静，但梧桐大道上还是灯火通明，体育馆内仍旧有人在锻炼。但是三个人现在都各怀心事，暂时没有心情理会这里。

　　谁也不说话，只有匆匆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就到了落雁湖。落雁湖周围的路灯很明亮，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柳树婀娜的身影在微风中摇摆。从湖上吹来的风有一股淡淡的水草腥味道。

　　蒋世超觉得眼前一闪，前面似乎有个人影闪过，但一眨眼就不见了。林丁和冷心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依然自若地朝前走。

　　“你究竟要的带我们去哪里？”蒋世超站住了。林丁也站住了。

　　冷心停下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谁？”两人同时问。

　　冷心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这脚步走两步停一步，似乎行路者非常犹豫，在考虑要不要过来。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谁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落雁湖边？行到3、40米开外时，脚步声突然停了。三人竭力张目朝前望去，在明亮的灯光下可以望见20米开外的景物，再远就隐入黑暗之中，隐约之间柳丝翻飞，湖面闪着粼粼微光，柳树下仿佛有个人影，又好象不是。

　　“有人吗？”林丁高声喊。没有人回答。但是他们都同时听见一种浊重的呼吸声，混合着风声，令人心里有点发颤。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何其漫长的一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的脚步响亮而坚决，似乎行路者已经下定了决心。三个人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那人走的很快，不一会就出现在灯光里，看起来也是个年轻学生。刚一看清他的面孔，冷心就放心地出了一口长气：“原来是他！”

　　“他是谁？”蒋世超问。

　　“他？”冷心的笑容有些怪异，“就是我要带你们去见的人。”

　　蒋世超和林丁心里虽然有一百二十个问题要问，也只好暂时压后，因为那学生已经到了跟前。他长得白净秀气，带一副眼睛，看起来是那种从小很听话的乖孩子。但是现在他的表情更象个不小心在商场和妈妈走散了的幼童，迷惘而害怕，好象随时都会哭出来，甚至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医生，”他颤抖着问，“肖广死了，还有刘永泽，跟我有关系吗？”

　　蒋世超和林丁听得一头雾水而又高度警惕，冷心倒是颇为镇静，到目前为止，他显然是知道情况最多的人。他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来，不要在这里说，这两个都是好朋友，到我办公室去说。”

　　“七星童子！蒋世超！”那学生突然怪叫起来，脸上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又是眼泪又是欢笑，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幸会幸会！”蒋世超蠕蠕诺诺。事后林丁说他的样子迂腐透顶，但当时他自己也表现得不怎样高明，只会呵呵傻笑。

　　要知道蒋世超作为七星童子在校园内可谓是无人不知，但是反应这么强烈的人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冷心翻翻白眼表示受不了，强行拖着那学生走回医务室，蒋世超和林丁跟在后面，那学生激动了几分钟又安静下来，但一路上仍旧偷偷地瞄蒋世超，弄得他十分恼火，几乎想蒙上他的眼睛。

　　好不容易拖拖拉拉地到了医务室，那学生就象一个被按住很久的皮球一般腾地活跃起来，“七星童子……”后面的话被冷心一杯强行塞到嘴边的水给堵住了。三个人都受不了他这么激动。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回事了？”蒋世超已经快被好奇心搞得爆炸了。

　　那学生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后总算安静下来。冷静一点之后，被“七星童子”引起的激动已经过去，他的脸上重又显出那种惶恐无助的表情：“冷医生，那两个人，和我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冷心简单地说。

　　“可是，他们死得很怪异啊，会不会跟我一样？也许……”那学生说。

　　冷心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林丁忍无可忍，一把拽住冷心的衣领：“你没听见世超在问话？你到底在搞什么？不要把我们当白痴耍好不好？”

　　冷心忽然笑了：“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在测试你们的耐性，呵呵。”林丁几乎又晕过去。蒋世超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冷心看看玩笑开大了，赶紧说：“别生气，职业病啊（“你又不是心理医生，什么职业病？”林丁与蒋世超内心独白。）其实真的要他自己来说，你们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来介绍一下，”冷心总算进入了正常程序，“这位是考古系的段云，这位是哲学系的林丁。”他没有介绍蒋世超，显然不用介绍对方就已经认识他了。

　　段云十分犹豫，双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来搓去：“真的可以告诉他吗？”林丁和蒋世超他都是初次见面，但却用的是单数人称，简直是语无伦次。

　　“七星童子你都信不过？”冷心说道。

　　“信得过信得过，”他忙不迭地点头，然后畏畏缩缩地看着林丁，“但是这位……”言下之意是信不过他，但后面的半截话被林丁分外凶狠的目光拦截了回去。他求援地看向冷心，冷心咳嗽一声，目光转向天花板。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三个人中间，显得异常地孤独。蒋世超反而不忍心（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对他一直重视之故），拍拍他的肩膀：“你应该知道冷医生很信任我们（“我没有这么说。”冷心内心独白），就算你不肯告诉我们，他也会告诉我们的；林丁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隐瞒他任何事情，你要我帮你，就要信任他。”

　　段云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仿佛正在做思想斗争。等了两分钟，蒋世超和林丁向冷心告辞，冷心说：“等等，我也走，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无关。”

　　冷心是段云的重要支柱，眼看他要走，段云立刻服软，走上来拉着他：“冷医生，不要走。”他又拉住林丁，“请你们也不要走。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实在这件事很难取信于人。不信你问冷医生，他知道全部。”

　　大家全都望着冷心，冷心摊摊手：“他说得没错，本来我一直认为他精神有毛病，直到昨天发生了那件事，又听说了你们的遭遇，我才开始有点相信他了。”

　　“原来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段云委屈地叫道。

　　“这也不能怪我，实在你说的话令人难以接受。但这两位的话也很匪夷所思，你们是同类，应该有共同语言吧？”冷心道。

　　段云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你们也已经死了吗？”

　　“什么？”林丁和蒋世超的嘴巴张大到几乎撑破脑袋，“我们死了？胡说！”接着他们才充分理解段云话中的含义，齐齐后退几步，脸上惊疑不定，“你是说，你是死人？开玩笑吧？”他们望向冷心求证。冷心又望向天花板。

　　“我是死了，但是冷医生说我是活的！”段云说。

　　“好了，这样说到天亮也说不清，”冷心不得不说话了，“你把那天对我说的话从头到尾再说一遍好了。”

　　以下是段云的“供词”。

　　　


		     

                      正文  逻辑四



　　那是10月14日的事情。

　　那天上午我们没课，我一直睡到十点钟才起来。我起来的时候，寝室里的人都已经出去了。

　　我住的宿舍在7楼，床在靠窗的上铺。我的习惯是每天一醒来就要照镜子。平常镜子都是放在我的枕头底下，那天却挂在了窗框边的小钉子上。那是住我下铺的晚上拿了去照忘记还了顺手挂上的。

　　当时我睡得懒洋洋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很舒服。我扫了一眼镜子在哪儿，就半闭着眼睛去拿。你们知道，刚睡醒的时候身体总有些不听使唤，我摸了好半天也没摸到。我有些急，就把身体探出去一些——这样当然有点危险，但以前做过很多次都没事——果然这样比较容易拿到镜子。我把镜子拿到手，就想躺回床上照一照，哪知道裹在我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我的一番动作弄得垂下了大半，被子里还包着几本很厚重的书——是我临睡时看的。我往回一抽身，被子却反而更加往下滑去，这时候我的重心还没有回到床上，被被子和书的重量一带，整个人突然就往下坠去！

　　平时我们都是关了窗睡的，但是那天，因为他们比我先起床，就先打开了窗。所以我掉下去毫无阻力，在空中飞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听见“碰”的一声闷响，自己就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我立刻痛得惨叫起来，脊背好象断了一样，天地都好象在旋转，想吐，又想哭，一时间不太明白发生的事情。当时周围有几个人走来走去，他们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做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大声呼救，可是没人理会我。叫得两声，我就吐了血。我拼命擦拭嘴边的血迹，但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终于我发现我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吐血，那血是鲜红的，还带着泡末。奇怪的是我神智格外清醒，我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渐渐被我流出来的血浸透，那血是粘乎乎的，初时滚烫，后来就慢慢变凉了。耳边有人在不断叫“救救我”，我一直在找那个人，终于发现那原来是我自己在喊。

　　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再也喊不出一句话、流不出一滴血，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样死了也好，终于结束了。我疲倦地躺着，不再理会有没有人来关注我。四周的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的感觉：恐惧——孤独——绝望——解脱，心情从惊悚到平静。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也没关系啊，虽然是意外死亡，但起码我很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仿佛是猛然一震，我就恢复了知觉。依旧是躺在宿舍前的地面上，四周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人看我一眼，好象他们见惯了死人。我奇怪极了。然后我发现自己可以动了。我试着动了动手脚，都很灵活，再坐起来，居然一点痛苦也没有。我有点不明白，摸了摸嘴角：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有。再看我刚才躺的地方，也是一点血迹也没有。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四周溅了大量的血。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想不通。

　　这时我同寝室的几个同学从外面回来，我赶紧叫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都不理我，好象根本没有看见我的样子。我恐惧极了：难道我变成了鬼？

　　我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就在我刚刚站直的一瞬间，他们就跟我打招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还没看见你呢！”我想当时我的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因为他们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上医务室。

　　我究竟有没有掉下楼呢？是从来没有掉下来还是侥幸丝毫无损？

　　我抬头看看：七楼显得极高，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除非我根本没有摔下来过。那么这一切都是在做梦？或者幻觉？

　　就在我想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一个同学突然说：“段云，你的镜子怎么摔下来了？”我一看，果然，就在我刚才坐起来的地方，就是我的镜子。已经摔得粉碎，只有木头的镜框还是完整的——但也裂开了。我可以肯定，刚才我坐起来的地方就是镜子现在镜子所在之处，因为当时我记得自己的手按着一个圆形的水泥凸块——是当年修楼时留下的。而现在，那面镜子的框就在那凸块之上。如果当时镜子就在，我决无可能不注意到，至少它的碎片会割破我的手。

　　一切如梦似幻，20年来的人生经验在此时都不再有用。我处于极度迷惑中，听任同学将我带到镜子面前，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面镜子只是外表和我那面相似而已。可是同学已经拾起那镜框，那上面分明刻着我的名字：段云。是我亲手刻上去的，绝对错不了。同学开玩笑：“它跟了你这么久，你应该好好安葬它才是。”我木然地接过来放进口袋。

　　“我死了没有？”我问同学。他们先吓了一跳，然后全都笑了起来，说我在乱开玩笑。我也跟着笑。谁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么害怕？我只希望有个人告诉我：对，你死了。或者有人告诉我我疯了。只要能符合这个正常世界的逻辑，只要不再让我的脑袋这么昏天黑地地转，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他们谁都不认为我死了，更不认为我的精神有问题。只是觉得我有点不舒服，拉着我就上楼了。上楼的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已经死了，那么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们这样一起亲密地肩搭肩上楼，以后他们再见到我就会害怕了。想到这里我真想哭啊。

　　进了寝室，寝室里的状况更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被子和书滑落在地上，窗户大开着。

　　这么说至少在床上的那一幕是真的，我真的曾经为了拿镜子从床上摔下来。“段云，你怎么转性了？东西落了一地，也不收拾收拾就出去？”一个同学说。他说的很对。这不是我的风格。我平常睡觉很安静，绝对不会从床上跌下来；而且我有洁僻，见不得东西乱七八糟的。如果当时拿镜子只是跌到床下面，我无论如何都会收拾好屋子，而不会任由一切就这么维持原状。

　　我死了，我死了。我在心里这么说，下意识地走到窗边，从这里往下看去，那种飞坠的感觉又来了。我吓得后退两步，就在这是，窗框上一件东西吸引了我。

　　窗框上的钉子，就是挂镜子的那一枚钉子，上面有一小片衣料在飘拂。那衣料是白色棉布衣料，似乎还有一点血迹。当时我穿的正是一件白色棉布休闲衣。我找遍自己全身，在衣襟和袖口分别缺了两块衣料，缺口毛糙，看来象是被撕扯下来的。我取下窗台上那块布，将它对在袖口上——正好吻合。就在袖口的位置，我的手腕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仿佛是被什么利器划破，袖口部位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先前我一直没注意到。我仔细察看了一下，那枚钉子上也有一点血痕迹，想必是我跌下去的时候划破手腕留下的。

　　可是衣襟上缺的一块三角形衣料却没有看见。衣襟下的肌肤有一道鲜红的划痕，其中一部分已经淤青，但是没有出血，看上去象是被某种钝器划伤的。

　　如果我真的曾经摔下七楼，那么……我慢慢从窗口探出头——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三楼的窗口，有一根铁棒伸出——那是三楼的同学用来晾晒衣服自己支的支架。铁棒上锈迹斑斑，一点飞扬的白色令我彻底地绝望了——那就是我衣襟上所缺的布料。

　　没错，我的确曾经摔下七楼，在窗口的钉子上划破了手，在三楼的铁棒上划伤了腰，然后在一楼的地面上死了。

　　当晚，我一个人在落雁湖畔挖了个坑，将那面镜子的镜框埋起来。我的心里觉得十分凄凉，仿佛不是在埋镜子，而是在埋葬自己。镜框有我来埋，我自己的尸体呢？

　　我不知道要找谁来帮忙，这件事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说不定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可是一个人承受这样的事我受不了。于是我来找冷医生。

　　段云说到这里就停下来，把目光投向冷心。冷心发现自己突然负起了把事情说完的责任，只得继续说下去。

　　段云来找冷心是10月15日夜里7点，太阳终于隐没了最后一丝光芒，黑夜真正的来临了。

　　到那时候，段云已经一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不知多少圈，并且在落雁湖畔埋好了镜子。终于在自己疯掉之前决定来找冷心。

　　冷心正准备出门锻炼身体，就看见段云飞快地进来，四处看了一阵，问道：“冷医生，这里还有别人吗？”他的脸色惨白，隐隐透着青色，整个面孔仿佛有些扭曲。冷心立刻怀疑他磕药了。这一阵南城许多高校生被发现在偷偷磕药，第三师范虽然没有发现，但是冷心作为医生还是收到了上级的警报。何况段云当时的样子实在很象资深磕药人士。

　　“没有，怎么？”上上下下打量过一番后，冷心确定如果真有不良企图，这个瘦弱的学生也决不是自己对手。

　　“医生，我不舒服。”段云一时间不知从和说起。

　　“哦，哪里？”冷心重新穿上白大褂。

　　段云又象今天一样犹豫了半天，直到冷心差点摔门而去，才心一横，竹筒倒豆子般全部“招供”。

　　冷心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孩子疯了。

　　段云从冷心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大声道：“医生，你认为我疯了是不是？好，只要你能确定我是疯了，我一样感激你。”

　　这番话让冷心稍稍改变了一些对他的看法。他看出段云一定处于极度的困惑中，急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然后他仔细分析了一下段云的描述，发现他的语言十分具有逻辑性，不象是个精神有毛病的人。当然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又做了一些医学上的测试，最后的结论是段云根本没有精神上的疾病。

　　段云听到这个结论却并不高兴。

　　“那么，请你检查一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他问。

　　这个提议乍一听十分荒谬，因为他显然是活生生的。可是冷心已经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也就违反常规地对段云进行了死亡测试。测试的过程中，他看到段云所指的两处擦伤。

　　测试的结果，段云当然是活的。

　　但是在做X光检查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段云的全身骨骼显示出曾经多处骨折的痕迹，虽然都已愈合，但是仍旧让冷心觉得不可思义：那样多处的骨折，甚至多处地方是粉碎性骨折，脊柱有三段折断，其中一部分是颈椎，通常是从极高的地方摔下来才可能将骨头折腾成这样，或者是受到非人的虐待——按照这样的伤势，正常人多半已经死了，最乐观的估计也是残疾。然而段云显得不知道有多么健康。冷心测试他的肢体柔韧性和关节时，都是好得不能再好。

　　尤其不可思义的是，那些骨骼愈合的痕迹显然很新，应该是最近不久发生的事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受到这么重的伤能迅速恢复得好象没有受过伤，这简直是神迹。

　　冷心几乎要相信他的话了。

　　但是冷心有一个毛病：平生最怕麻烦。为了减少麻烦，能够说成一的事情他决不会说成二。如果他相信了段云的话，那么势必要惹下不小的麻烦——这么不可思义的事情，说不定会搭上性命。而且也说不定真有生命力这么强的人啊，利用这种特异的体质来捉弄医生也说不定。冷心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段云愤怒中）

　　所以冷心没有对段云说实话，反而胡诹了一通关于幻觉与环境的关系，说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了，段云更是糊涂透顶。然后冷心就交给他一瓶药，说是少林寺的高僧留下的，能破幻象、去妄念云云，望段云手里一塞，就算完事。可怜段云以为遇到高人，感激涕零地每天按时服用并且诵读佛经，天知道那不过是一瓶维生素罢了。过了两天，冷心就将这件事忘记了（段云这时候才知道真相，极怒，欲打冷心，被劝回）。直到发生了昨天那件事，他才知道事情果然不同寻常。所以他才那么爽快地同意与蒋世超和林丁合作，并且主动去找段云。

　　好不容易等到冷心说完，段云就扑上去要打他。蒋世超拉住他道：“好了，自己人不要打！”

　　然后林丁也将他们的遭遇告诉了段云。段云听了并不觉得如何惊奇。这次遭遇使他对怪异事件的承受能力强了很多，能够接受一些以前绝对不会接受的事情。蒋世超和林丁也是如此，所以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段云的话。只有冷心觉得有点冤枉：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怪异事件他都没有直接参与，但最后总会与他有关。他只有自叹命薄。

　　“发生那件事后，你还碰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没有？”蒋世超问段云。

　　“没有，”段云摇摇头，“自那以后，我总怕自己是鬼或者僵尸，会不受自己控制地害了周围的人，所以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只是孤独些，但没有发生什么特异的事情。直到碰见你！你是七星童子，传说具有超自然的力量，是不是真的？”

　　“但愿是真的，”蒋世超苦笑一下，“超自然的现象如果有超自然的力量帮助，当然更容易解决。”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段云问道。

　　“接下来我们都应该好好睡一觉！”冷心说。

　　这么一说，大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晚没睡了，看看表已经是早晨6点钟。不说还没什么，一说出来，每个人忽然都困倦已极，蒋世超更是打起了大大的呵吹。

　　于是大家暂时压下疑虑，分头回去睡觉了。


		     

                      正文  逻辑五



　　刘永泽的死让赵雪君受到极大打击。

　　她一直在偷偷喜欢这个同学。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充其量只能算是清秀罢了，离漂亮相差十万八千里。刘永泽身边漂亮的女孩实在太多了，他永远也不会注意到自己。但是即使只是梦想，她也想靠近一点。幸好他们是同班，每次上课，赵雪君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坐在他的后面。久而久之，全班都知道了她的心思，有时候会拿她开玩笑，可是她一点都不在乎：既然这只是一个梦，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真实性吧，她有时候这么辛酸地想。在她炽热的目光下，刘永泽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许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也许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是赵雪君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年轻，年轻是有权利做一些可笑的事情的。

　　然而现在，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刘永泽倒下的时候，赵雪君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她跟随人群围过去，那个冷酷的医生宣布他已经死亡，她就呆住了。

　　没有很多的要求，只要远远看着他，为他的每一次成功而欣喜，只要他生活得很好，真的，这实在是很小很小的心愿啊，可是现在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也化作了泡影！

　　她用一个不眠之夜和无数的眼泪来祭奠这泡末般破碎的初恋。

　　凌晨三点，她拨通了表姐小敏的电话：“姐……”后面的话都被泪水堵了回去。

　　小敏还没有睡：“怎么了？哭了？傻瓜！”那边传来叹息声。小敏知道她的心事。她也曾和赵雪君一起暗中窥视过那个高大的男孩，可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男孩已经成为她解剖刀下的尸体。作为一名法医她不知道解剖过多少尸体，也曾有过无数次的惋惜和感叹，可是没有一次象这样动容——毕竟，这次的解剖对象是雪君和她一起赞赏过的，象两个小女孩欣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偷偷地看着，这种滋味，岂是他人能体会？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这句诗。

　　刘永泽的尸体已经解剖完毕并且缝合妥善。他的情况很奇怪，所有的现象都表明是被淹死的，而且是在第三师范校园内的落雁湖溺死。死者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内有淤泥和水草，经检查为落雁湖湖底淤泥和水草，这表明死者死前曾在水里挣扎；肺部有积水，腹腔大量积水，死亡的直接原因为缺氧窒息；死者全身湿透，根据尸体肿胀程度分析，死后应当在水里浸泡至少两个小时。

　　如果只是一起普通的溺死事件，这些现象都具有典型性，并无奇特之处。问题在于现场人证的口供显然与尸检结果形成悖论：现场至少有三千人同时目睹两名死者死前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都是在踢球，死亡地点在干燥的球场，死亡后立即送公安局进行检查。因此死者的死因绝对不可能是淹死，死亡时间离解剖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绝对没有两小时之长。

　　这就是为什么凌晨三点全局的干警都在开会讨论的原因。

　　赵雪君在电话中要求要见刘永泽最后一面，小敏请示了局长，同意了。那个傻丫头本来准备立刻赶来，小敏好说歹说才令她勉强同意第二天白天前来。

　　第二天早晨8点，赵雪君乘坐何伯的校车赶往市区。正好是星期六，周末，乘坐校车的学生有十来个。坐了几分钟，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开始聊起天来，聊着聊着，话题不约而同地转到了昨天的事故上去了。赵雪君听他们议论纷纷，心里一阵难过，泪水汹涌而出，好在没有人注意到。

　　“你们是在说那两个淹死的学生吧？可怜哪，电视上报道了。”何伯不甘寂寞，也加入了谈话中。

　　“电视上报道了吗？怎么说的？”学生们都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快就被媒体报道出来了？

　　何伯见大家都用心听他说话，十分高兴：“电视上说是淹死的，就在落雁湖，连淹死的过程都录下来了，两个挺好的孩子，活生生在湖里挣扎，硬是没有人去救他们啊！”他啧啧叹息。

　　“何伯，你说什么啊？他们不是淹死的！”几个学生说道。大家都认为何伯是年纪大了，喜欢凑热闹瞎说，不以为意。

　　何伯还要说什么，车子已经到了市区，学生们一窝蜂地下了车。

　　12点钟，冷心、段云、蒋世超和林丁一边在学校食堂吃饭，一边讨论遇到的事情。

　　现在他们手里的线索是：蒋世超留在梧桐树上的痕迹、段云的骨骼照片、刘永泽和肖广尸体上的提取物，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其他着手点。

　　而这些东西，他们已经作了反复的查看，再也没有新的结论出来。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段云问。

　　谁也没有回答他。目前能够做的似乎就只有等待。

　　“如果真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应该还会继续发生吧？”林丁喃喃道。

　　蒋世超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真不知道是继续发生事情好，还是什么也不再发生比较好。”

　　“肯定还会发生，只希望不要太可怕，至少，不要死人！”冷心苦笑道。这也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那么，”段云沮丧道，“我应该算活人还是死人呢？”

　　这又是一个问题。

　　唉！

　　回答他的是一片叹气声。

　　他识趣地说：“那我还是暂定为活人好了。”他这话很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但也只能如此。

　　“我去查查落雁湖的相关资料吧？”蒋世超说。

　　大家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至少我们知道肖广身体上的水来自落雁湖，”蒋世超说，“这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查过的地方。总比坐着干等要好！”

　　“不错，”林丁也表示赞成，“我就去查查梧桐大道和体育馆吧。”

　　“那么，”冷心不怀好意地看着段云，“我是不是要对段云进行活体解剖？”

　　段云愤怒地看他一眼：“解剖不行，其他的可以考虑，毕竟，”他无比伤感地加上一句，“我算不算活体也很成问题。”

　　第三师范大学有百年历史，关于学校的掌故，多半都记载在大学志里。这类史料的编撰通常由历史系师生进行，因此具有相当的严谨性、真实性与科学性，相对《史记》、《资治通鉴》等史书，在自由民主气氛下编撰的校志，可信度无疑更高一筹。不过既然是人编撰的史料，难免会有些偏颇，大学志由历史系师生执笔，关于历史系的掌故自然着墨稍多一点，这也是人之常情。

　　蒋世超越过那些不相干的段落，在字里行间隔行扫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发现了“落雁湖”三个字，连忙睁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

　　“建校之初，校址为一片荒野，中有大坑，方圆约400平方米，常年积蓄雨水，附近时有小兽来此嬉戏。

　　后本校决定于此兴建，遂开荒拓野，凸丘铲之，使与地平；凹坑填之，使与地齐；唯留此大坑，有深意。

　　移河底水草与淤泥，修四岸，整轮廓，使其成湖，名曰落雁，逢秋必有雁游弋其上，是为一时佳景，可以入画。”

　　以上这段文字出自《建校志》之《落雁湖记》。这些内容第三师范大学的学生都已经熟知，并无新奇之处。令蒋世超感兴趣的是“有深意”三字。在大学之中修一座湖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以这里却仿佛另有含义？难道落雁湖当真有什么神秘之处？

　　不暇思考，蒋世超匆匆抄下这段文字，又继续寻找。他看书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无奈这些文字全部都是竖排，从左到右，一色蝇头小字，笔迹每过几页便有所不同，显然决非同一人书写。这是建校之初的文字，自然不免保留了中国古代痕迹。虽然后来有新的版本，但蒋世超坚持认为一定要看原本才能保证没有疏漏，到头来自讨苦吃，看得几乎成了斗鸡眼。终于又让他发现了一处。

　　这次是在《人物志》的《高山流水篇》里发现的。这里说的是一个极其美丽而有才情的女子，在第三师范大学的入学考试中，女扮男装，考了第一名，却在入校时被人发现是女的。那时女子是不能读书的，这女子纵使才华出众，也被拒之门外。偏偏她家里又要她嫁给一名花花大少，一怒之下，她便投进落雁湖，自尽身亡，留下遗言：“愿来生为男儿，实现今生未竞之抱负。”

　　这其中还有很多曲折，但是蒋世超看竖排的文字已是很不耐烦，更何况这些文字还是半文不白，大致看清内容就扫过去。

　　以后就渐渐进入白话时代，文字也变成横排，且是印刷本。但正因如此，这些文字也就失去了古文的简洁精练，白话运动时代的华丽堆砌之风跃然纸上。蒋世超硬着头皮翻了几页，终于决定今天先看到这里。因为大学志发展到这里，已经分为历史、数学、哲学等几十个分部，每一部分的厚度都令人望而生畏。他恭恭敬敬地将书放回书架，长出了一口气，打定注意：决不再独自对付这些东西。其实应该叫段云来的，他对历史资料应该很有经验。

　　于是出了图书馆。

　　段云、冷心和林丁的调查均无收获。四个人交流心得之后，觉得大学志或许仍有资料可以挖掘，便一同又来到图书馆史料室。

　　蒋世超因为之前已经努力翻找了一部分，自称精力耗损过大，要补充内力，独自拿了一本武侠小说津津有味地看。那三人瞪了他几眼，也不会真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各自抱着一堆书翻看。

　　林丁和冷心翻看了一阵，也觉得内力耗损太大，便无声无息地加入了温习武侠的行列，只剩段云一个人埋头苦干。

　　看了许久，眼看天色将黑，段云从书堆中直起腰来，伸展了一下四肢。那三个人连忙扔下手中的书，凑过来问：“怎么样？”段云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递给他们一张纸：“全部都抄在这里了。”

　　那张纸上并没有多少文字。三人跳过蒋世超发现的那些内容，发现后面只有三段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说的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教师，自幼信奉佛教，从不杀生。日本侵华时，有一队约五百人的日本兵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偏僻的大学，面对大学里美丽的女生，兽欲横生，就要施暴。大学里的学生虽然都是斯文人，但却个个热血沸腾。就在鬼子的枪口下，这些正直的年轻人准备豁出生命维护姐妹们的尊严。眼看一场屠杀在所难免，鬼子的扳机就要扣下去时，这个青年教师走了出来。他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年轻人，穿着素色的长衫，语调温和平静，平时在学校里很有人缘。可是他当时说出的话，却令在场的所有中国人愤怒不已。他说他家里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妹妹，愿意把她献给皇军。日本人自然是喜欢花姑娘，但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孩放弃这么多姑娘。就叫他把自己的妹妹带来。他便穿过日军丛中，要走回家去将他的小妹妹带过来。眼看他越走越远，鬼子得意地狂笑着就要对大学生开火，一个学生愤怒不过，用一把猎枪对着那青年教师开了十多枪，直到他缓缓倒下。要知道大家对汉奸的憎恨更胜于对日本鬼子的憎恨，这一开枪，大家都大声叫好。鬼子又是一阵狂笑，忽然一个个脸上显出奇怪的表情，然后一阵抽搐，全部倒地死了。那青年教师虽然中了很多枪，却竟然没有立即就死，挣扎着告诉惊鄂的众人千万不要碰那些尸体。原来那教师是教化学的，他利用自己的知识毒死了鬼子。不过他自己是佛教徒，杀生为极大罪孽，所以也没有打算活下去，因此他非但丝毫不怪那个对他开枪的学生，反而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多谢成全！”那学生后悔万分，于当夜跳进落雁湖以死谢罪。

　　第二个故事是说解放战争期间，学校的一名老教师，是地下党员。有一次奉命将一批伤员藏在学校的储藏室里。却不料来了一队敌军，为首的军官竟然是她儿子。她苦劝儿子弃暗投明，甚至表明自己的身份。儿子假意答应，老教师高兴不已，对自己的亲骨肉没有怀疑，最终导致那批伤员的惨死。当时鲜血横流，落雁湖的水有大半被染红。老教师发狂般地要杀儿子，却始终下不了手，无可奈何之下，投入落雁湖自杀身亡。那儿子见母亲死了，突然良心发现，也在湖边饮弹自尽。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动乱期间。学校的一名学生在回家度假的时候，被当地的红卫兵煽动，参加了造反行动，但是回到校园里，又被这里的学术气氛所感染，两种思想剧烈斗争，他无法抉择孰对孰错，最后跳进落雁湖一了百了。

　　这三个故事看得几个人热血澎湃，仿佛又回到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但是看来看去，这些故事都光明正大，实在没有诡异之处，虽能发人深省，却对眼前的问题并无帮助。

　　段云有些委屈地道：“只有这些资料了，我找得很辛苦呢。”

　　难道事情又陷入僵局？难道他们只有坐等事情的发生吗？

　　几个人都心有不甘，一时之间却又实在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正文  逻辑六



　　冷心回到医务室，却看见门前围了几个人，看见他来，都松了一口气：“冷医生，你快来，有伤员！”

　　冷心立即快步走进医务室。

　　医务室里的治疗台上躺着一个男学生，满头满脸鲜血淋漓，不住大声呻吟。旁边的人大声叫他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冷心一边迅速治疗，一边询问是怎么回事，但在场的人好象都不太清楚，只说他们回到寝室就看见这学生这个样子倒在地上，神志也不清醒，就赶紧送到医务室来了。

　　这名学生的伤势颇为严重，主要集中在头部。他的头皮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摩擦过，全部翻了起来，血肉模糊，头发也所剩无几。而且那些摩擦的痕迹并没有连成片，而是分成许多小块，好象那种令他头皮受损的东西是一下一下地摩擦他的头皮。他的脸部、耳朵、肩膀、手臂都有类似的伤痕，但都没有头顶来得严重。这种伤痕非常象车祸中人被车拖着走时的划痕，但那种痕迹通常都集中在身体部位，象这样主要目标为头顶的情况，冷心还没有见过。偶然也可能会出现头顶遭遇重大摩擦而受伤，但在那种情况下，伤者一般都会挣扎逃避，决无可能任其一下又一下地不断摩擦而留下如此多痕迹。

　　伤者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属于正常范围内的昏迷，暂时还没必要移送校医院。实际上，冷心的医术在校医院内也是颇受好评的，所以才要他独自驻留作为前哨的医务室。

　　冷心将伤者留在观察室休息，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伤者的一个同学，其他人都散去了。

　　两个人闲来没事，免不了就会谈话。冷心对这名学生的受伤经历很感兴趣，那位作陪的学生看来也对此事有一番话说，两个人说得不亦乐乎。

　　受伤的学生叫路扬，是数学系一年级的新生，平时表现很好，几乎从没和人吵过嘴。作陪的是他同寝室的室友李长歌，跟他同班。

　　今天下午，寝室的学生都出去上网，路扬一个人留在寝室。他也不是不想出去，但是因为中午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碳素墨水，弄得寝室的地面一塌糊涂，大家就罚他把地板拖干净。

　　虽然是罚他，其实大家还是很讲义气的，为他在电脑室留了一个座。谁知道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还不见他来，打他的手机也没人接。李长歌跟他很要好，就回去找他，同去的还有另外两个想回寝室拿东西的同学。

　　他们的寝室在6楼，下午的时候，有些同学没有上课，就留在宿舍里。他们对门寝室的一窝兄弟就敞开大门打牌。

　　从楼梯上去，右手第三间就是他们寝室。右手第一、第二间的房门都打开着，寝室里的学生们在大扫除，见他们回来都打招呼。

　　然而他们寝室的门却是紧闭的。

　　他们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几个人都以为路扬出去了。

　　打开门一看，路扬面朝门口扑倒在地，面目全被鲜血掩盖住了。

　　当时他们大吃一惊，立刻冲过去扶起他，李长歌因为冲得急，还被横在地上的拖把

　　给拌了一跤。

　　路扬那时候已经昏死过去，他们摇了摇，没有醒，四周都是斑斑点点的血痕。不敢迟疑，几个人立即将他送到医务室。途中，路扬渐渐苏醒，开始大声呻吟，但问他什么都不回答，神志并不十分清醒。

　　后来的事情，冷心都知道了。

　　冷心的一贯作风是不管闲事。但是这次他隐隐觉得路扬的伤和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某种联系，因此详细地问清楚。

　　过了一会儿，路扬终于完全清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他非常惊讶：“我怎么了？”

　　“你受伤了，难道你不知道？”李长歌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受伤？”路扬甩甩头，一阵剧痛和晕眩，再摸摸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他露出极度困惑的表情，“我怎么受的伤？”

　　“你真不知道？”李长歌也很惊讶，但立刻就释然了，“也许你受伤后立即就昏过去了。”

　　“是吗？”路扬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想了一阵，终于苦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在拖地，yy的评书刚刚开始，然后…….然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你听到yy的评书开始？”李长歌大声问。

　　他的声音十分巨大，眉毛几乎跳到了头顶上，表情是不可思议至极。冷心和路扬都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大声重复：“你听到yy的评书开始？你确定？”

　　路扬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侧着头又仔细回想了一阵，肯定地点点头：“确定。我记得当时拖地正好拖到门口，门口有一块陈年污迹，形状很象一副眼睛，我拖了很久都没有擦去，就在这时yy的评书开始了，我还看了看表，正好是下午3点半，平时yy的评书都是这个时候开始。”

　　“但是，我们进门的时候，也正好是3点半，那时候寝室里的收音机的确是开的，yy的评书的确刚刚才开始，但是你已经在地下昏迷不醒了！”李长歌说得激动，已经站得笔直。

　　路扬困惑地回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与昏迷有关的事情。

　　冷心更加觉得路扬的遭遇有值得调查的地方。

　　留下李长歌照料路扬，冷心独自来到他们的寝室。寝室里其他的同学正在打扫卫生，地上湿漉漉的。看见冷心来了，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围上来问路扬的情况。

　　但是冷心已经被房里的情况给震撼了，无暇回答他们。

　　房间里的地面已经被拖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斑斑的血迹无法拭去。水泥地板上通常都有极细小的蜂窝般的孔，血迹渗入这些小孔，很难擦去。房间地面上满布着这样顽固的血痕。

　　旁边一名手拿拖把的同学无奈地一笑：“实在没法拖干净了。这已经好多了，刚进门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到了凶案现场，地上不但有血迹，还有头发和皮肉，就象有人按着路扬的头在地上来回摩擦似的。路扬还好吗？”

　　冷心简单地说了一下路扬的情况，又俯下身查看起地面来了。地面被拖过之后，留下的线索已经很少，但还是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寝室的地面是水泥的，可能因为质量的问题，渐渐已经不如当初那般光滑，变得象橘子皮一样满是细小的孔，所以血迹能够渗透进地板里面。这些小孔有些地方变得很脆，重物一挫就会产生一些粉末，同时留下一点印记，因此地板上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挫痕，这也不足为奇。因为挫痕通常都是不小心留下的，所以痕迹的形状和深浅都会不一致，奇怪的是，地板上在上述自然痕迹之外，还大面积分布着同一种痕迹。这种痕迹外形为点状，遍布整个地面，所有的痕迹深浅、大小都几乎一样，看来就象是有某种东西一下又一下地顿在地面上，

　　而且每次顿的位置都不同。从这些点状痕迹的颜色来看，应该是新近留下的。

　　“这是怎么来的？”冷心指着这些痕迹问旁边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是从路扬出事后才发现的。

　　冷心又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再没有发现什么。

　　已是6点钟，夜晚快要来临了。

　　蒋世超和林丁回到寝室，赫然发现门口坐着一只黑猫。

　　每次看见这只黑猫，就必然有怪异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们两个对它印象极其恶劣，只是看在赵雪君的面子上才没有踢它一脚。它显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不讨好，不但不巴结他们，反而骄傲地横了他们一眼，自己开始洗脸，不将两人放在眼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妈呢？”林丁恶声恶气地问它，当然并没有指望它回答。

　　它自然也不会理会他，蒋世超说：“它妈在那呢。”

　　赵雪君坐在蒋世超的床上，看来正在等他们。

　　“美女，跟你儿子一起来串门呢？”林丁哈哈一笑，但笑声很快吞了下去。

　　因为赵雪君的神情一看就不是来串门的。

　　她坐在蒋世超的床上，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却还是不停地发抖。她的面孔和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而且一粒粒满是鸡皮疙瘩。看见蒋世超和林丁进来，她双唇不住颤动，似乎有话要说，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她中午就来了，说要找世超，然后就一直这个样子没有变。”同寝室的一个同学无可奈何地说。

　　赵雪君并不是美女，但也长得纤弱可人，这名同学本来很有跟她认识的意思，不料他一开口，赵雪君就吓得全身一抖，万分惊恐地望着他，弄得他不胜尴尬。后来赵雪君的状态实在太不正常，他颇为害怕，又找不到蒋世超，又不好意思赶她走，更不放心将这种状态的她独自留在寝室，便赶紧到旁边寝室拉了两个同学来作陪。现在蒋世超回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算是交了差，立即跟那两个同学出去活动去了。

　　“你怎么了？”蒋世超和林丁几乎是同时问出这句话。

　　赵雪君无疑是很想说话的，然而无法控制的颤抖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蒋世超在她身边坐下来，赵雪君突然紧紧握住他的手。她本来一直抱着暖炉，但是双手却还是冰冷彻骨，而且抖动得如此厉害，连蒋世超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蒋世超反手将她的双手握住，林丁同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别害怕，我们在这里，别害怕。”他们实在不忍心看见赵雪君如此模样。

　　他们的安慰果然有效，赵雪君的颤抖虽未停止，但已经好得多了。林丁又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了一阵，似乎从茶的温度里获得了能量，总算能够说话了。

　　她说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两个男孩的极大兴趣：“刘永泽和肖广的死有古怪。”

　　“哦？”蒋世超说了这一个字，就静静地等着听下文。


		     

                      正文  逻辑七



　　赵雪君到公安局看过刘永泽的尸体后，一直在哭。她的表姐百般安慰也没有用。直到中午时分，她才渐渐地止住眼泪，上了校车。

　　周末的时候，出外玩耍或采购的学生不玩到天黑是不舍得回校的，中午的车上又只有她一个乘客。何伯认出她，跟她打招呼，并且兴致很高地和她聊天。她心里正难过，没有心思理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何伯也不在乎，他只不过要一个人听他说话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雪君从自己悲伤的世界中“醒”过来，何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正觉得不耐烦，却猛然从何伯的话里听见了“刘永泽”三个字，精神一紧，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但何伯显然刚刚结束这个话题，很快又说别的事情去了。

　　她等了一阵，何伯显然对目前的话题非常来劲，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继续关于刘永泽的话题了，顾不得礼貌，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头，问起刘永泽的事情。何伯并不认为自己受到了冒犯，相反对此非常高兴，总算有人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他求之不得，立刻原原本本地详细说了出来。

　　昨天下午，何伯正好休息，一个人躺在他宿舍里的小床上，小床靠脚的那头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何伯打开电视机，刚开始还好好地在演电视剧，到了快三点的时候，突然屏幕上一片雪花点，什么图象也没有了。何伯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况，这台电视机服役时间实在太久了，偶然出点问题是很正常的。他象以前一样调整了一下电视天线，过不了多久，屏幕上又出现了图象，不是很清晰，时常有点变形，有时候还会有雪花点冒出来，声音效果也不好，发出极大的嘈杂声。何伯又调整了半天天线，情况一点改善也没有。他只好往枕头上一靠，将就着看下去——没有办法，这台电视机只能收到一个频道。

　　电视里播放的已经不是刚才那部电视剧，而是一段新闻。何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刚才那部电视剧才刚刚开始，通常要播到下午四点半。但是他也没有深想，反正一个人呆在寝室也无聊，就继续保持休息的姿势看新闻。

　　虽然是新闻，却没有看见记者，只依稀听见有记者的声音，但是因为电视机的效果实在太差，一点也听不清楚这记者说的是什么，甚至连记者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画面仿佛是在一处公园，绿柳低拂，两个年轻人盘腿坐在地上下围棋，他们似乎下得十分投入，半天动也不动，棋盘黑白相间，十分清楚，那两个年轻人的脸却不断扭曲，根本看不清楚。何伯平时也喜欢下两手围棋，于棋道也略懂一点，看出那盘棋已经快下到尽头，却是谁也占不到便宜。

　　接着只听“扑通、扑通”两声水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水里，这两声水声倒是分外清晰。画面迅速转移到一处水面，水波震荡，两个年轻人正在水里扑腾，镜头迅速拉近，渐渐看得清楚那两个人的脸，赫然便是刘永泽和肖广。

　　刘永泽和肖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过何伯认识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个。这两个学生和何伯都喜欢下棋，没事就爱到湖边柳树底下玩两手，一来二去，就成为忘年棋友。何伯固然喜欢围棋，无奈一手臭棋，没人愿意跟他下；刘永泽和肖广的棋艺却极好，更难得的是他们对何伯的棋艺很能包容。

　　当下何伯看见他们出了事，立刻由躺姿转为坐姿，身体前顷，靠近屏幕。

　　刘永泽和肖广好似一点水性也不会，四肢在水里乱划，大声地呼救，呼救的声音也是清清除楚，但是旁边记者解说的声音却又一点也听不清。镜头已经很近，几乎可以看得清两人脸上的毛孔，他们那种恐惧万分的神情和瞪圆的眼睛，也是再清楚不过。

　　忽然镜头又转移到了岸上，依旧是两个年轻人在下围棋，依旧是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何伯已经知道这两个人并不是刘永泽和肖广。接着就有一个小伙子从远处飞奔过来，跑到这两个人面前指手划脚，很激动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有一片嘈杂的干扰声，那小伙子的脸也和两个下围棋的年轻人一样扭曲不清。

　　镜头在这里停了大约一分钟，何伯很担心他两个小朋友的安危，一心盼望知道他们到底怎样了，哪知镜头晃了两晃，现出一小块石碑，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雁”字。何伯忽然觉得这石碑有些面熟，再看四周的环境，也是十分熟悉，正在回想，屏幕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什么画面也没有，传来一阵“嘈嘈”之声。何伯一边思索，一边伸手准备关电视机，身体便靠近了屏幕，猛然一个响亮的男声从屏幕后响起：“和了！”吓了他一大跳。他后退一点，等了几分钟，电视上却再没有声音和图象。于是他拔掉电源，专心记忆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总算让他记起，原来电视上的地方竟然就是落雁湖。他立刻下床，朝落雁湖飞奔而去。

　　落雁湖畔清风拂面，几个学生在柳树底下看书，并没有人下棋，湖面一片平静，并没有看见刘永泽和肖广。他拉住一个学生问道：“刚才落水的人呢？”那学生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落水的人？我在这里看了一下午的书，没有看见有人落水。”他定定神一想，不觉骂自己傻：电视上都播出新闻了，自然不是今天下午的事了。虽然很担心两人的状况，但又别无他法可想，只得暂且回去。好在学校消息传播迅速，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也很快就会知道的。

　　当天晚上，他就听得有人议论说刘永泽和肖广死了，并且死得很奇特。象那样的情形他当然也打听出来了，不过总不相信罢了。他想校园传闻毕竟不如新闻来得可靠，便在内心认定两人必定是淹死的，至于离奇死亡的传说，不过是学生们闲来造谣罢了。

　　何伯是从电视上看见这件事情的，当然可以对一切无法解释的状况冠以“造谣”之名，但是赵雪君当时却在现场，现场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甚至刘永泽的尸体，她也曾近在咫尺地看过。她当时就觉得两人的死状非常不可理喻，从那以后又一直听见别人议论这件事的诡异，心里已经存了很多疑问，却因为悲伤过度，并不知道害怕。

　　然而何伯的故事一说，那些疑问全部涌上心头，而且又增加了许多可疑之处，只是一时头脑极度混乱，无法归纳一条线索出来。她在车上茫然望向窗外，但见四野茫茫，野草低伏，天空中几朵乱云，一派萧条之气。第三师范矗立在地平线上，上接高天，下接荒原，云朵低低压在学校上空，透出一丝无法言说的气氛。恐惧突然从她心里井喷出来，无法抑制，她很想叫何伯掉转车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吸引着她要回到学校去。何伯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调，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出去了，她一个人独自坐了一会，仍旧是十分害怕，但又不知道具体害怕什么，只知道自己决不能忍受独自呆着。于是她走了出来，出得门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偶然听到有人提到“七星童子”几个字，猛然想到蒋世超的奇特之处，或许可以解开自己心头疑惑，便径直来了。

　　蒋世超和林丁听完，又是别有一番感受。他们两人曾经有过一段离奇的遭遇，这遭遇奇怪到连他们到现在都不能完全证实是不是幻觉。赵雪君所说的何伯的情况，和他们当初很有些相似。何伯也是一个人看见了和绝大多数人看见的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何伯看见的是真实的，那么当时那场球赛的观众看见的就全部都是假的，然而当时冷心又确实从两具尸体上提取了证据，这些东西还非常真实地存在于冷心的冰柜里，直到今天中午冷心和段云还曾经真真切切地用它们做过实验，因此它们的真实性是无庸质疑的。这样看来产生幻觉的很可能是何伯，甚至他也许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蒋世超和林丁就会这样看待何伯的故事，然而经历了梧桐大道、段云和两位球员的事情之后，他们已经学会接受一些看起来荒谬的说法——何况何伯的经历也是发生在怪事频生的这一段时期，因此与其说他是做梦，不如说他是遭遇了无法解释的怪异事件。

　　如果能够证实何伯的确是做梦或者产生了幻觉，那么事情就要简单得多，否则尚有许多疑点无法解释。三个人一商量，决定再去找一趟何伯。之前赵雪君实在太恐惧，现在有两个朋友在身边，便觉得好了很多，然而心低那种难言的况味仍旧是不时涌上来，使得她的身躯仍旧不时地微微发颤。无论如何，至少她面色上已经些须恢复了些红润，这让那两人放心不少，同意她一起去何伯家里。

　　何伯住的寝室是在教工宿舍一栋，位于学校后门，相对于学生宿舍，要冷清偏僻得多。三人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5点种左右，宿舍里的职工都未下班，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何伯住在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房子里，门上贴着一张半新不旧的财神像。三人敲了很久的门，又叫他的名字，始终没有人应门。赵雪君猛然省悟到他一定是出车去了，不由歉意地对另两人说了。于是相约晚上8点半以后再来——那时他一定已经回来了。

　　职工宿舍一栋前面不远就是学生宿舍一栋，段云就住在这里。蒋世超和林丁自从听说段云的故事后还从没有来过他的寝室，此时既然经过，就顺便上去看看。赵雪君心神已经安定很多，又恰好遇见同寝室的同学，便跟她们一起回宿舍去了。

　　在门房问了段云的寝室号，是701，7楼楼梯右手第三间。段云的寝室门是虚掩的，两人推们进去，看见冷心也在，和段云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段云看见他们来，十分高兴，立刻起身迎接：“你们来了，太好了，正想去找你们呢！”

　　“找我们什么事？是不是终于证明你是死人了？恭喜恭喜啊，可以入土为安了！”林丁开玩笑道。段云做了一个打他的手势。

　　蒋世超见冷心一直没有说话，仿佛正在想什么，便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在想，”冷心慢吞吞地说，“为什么所有的怪事都要找上我呢？”

　　蒋世超以为他说的还是他们已经知道的那些事情，正想形式主义地安慰一下，段云已经开腔道：“他又遇到怪事了。”然后不等其他人开口，他就将冷心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蒋世超和林丁对此事很感兴趣，忙问这个学生住在什么地方。冷心和段云对望一眼，苦笑一下：“就住在段云楼下！”两人一怔：怎么这么巧。

　　既然是在楼下，就顺便去看看也很方便。四个人便一起下了楼。见到寝室里的血迹，蒋世超和林丁都觉得触目惊心。段云虽然比他们先听说这个故事，但并没有下来看过现场，现在被这种场面吓得面色苍白，不断拭着眼镜片。

　　“但是这并不能算怪事，也许是有什么人进来打伤了他啊！”蒋世超最先清醒过来。其他三人不觉一怔。由于这段时间见到和听到了几件怪事，他们遇到这件事情就很自然地将它与那些古怪事件联系起来，却完全忘记了这毕竟还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所发生的大多数事情都能够用常理来解决。冷心第一次用钦佩的眼神看了看蒋世超，什么也没说。段云早已佩服得不知如何是好：“七星童子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是正常事件，我们就让校保安处理吧，我正好肚子饿了。”说完便拉着他们想出门。

　　“但也不能证明不是怪事，对不对？”冷心淡淡道。林丁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蒋世超赞同地说：“冷心说得对，是不是怪事还要问问才知道。”

　　路扬出事的时候，对面和左边的寝室门都是大开的，如果有人从楼梯上来进入路扬的601寝室，必然会有人看到。他们到各个寝室逐一问了，那些同学都坚定地说绝对没有人上来。对面寝室的同学更加排除了有人上来他们没注意的情况，因为对面寝室的同学今天下午一直在打牌，为了防止老师突然抽查寝室风纪，大家轮流坐在门口充当卫兵，用他们的话说是连一只蚂蚁都不能漏过他们的眼睛。

　　这就排除了有人从楼梯上来的可能。

　　601寝室的右边就是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林丁快步走过去，只见窗插销已经被生锈的粗铁丝缠绕了几圈，是当初前几届学生为了防止小偷从窗里爬近来而缠上的，铁丝和插销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显然，也没有人从窗户爬进来。

　　四人一商量，便暂时将这件事也归入到怪事一类。之所以是暂时，是因为社会上有很多密室奇案，最后都发现是人为，这件事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大家又在601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出门时，段云的眼睛忽然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用手扶住，一下没看清路，碰地一声撞在门上。门本来是打开，被他一撞便朝墙上弹去，只听门后碰的一声，接着一个拖把就倒了起来。段云立刻手忙脚乱地将拖把扶起，正要原样放好，忽然听到蒋世超说：“等等！”他一楞，维持原姿势不变，莫名其妙地看着蒋世超。

　　蒋世超走上来，接过拖把，细细看了一遍，冷心和林丁也围上来看，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点头。段云也看了半天，只见那拖把手柄端头全部被血染红，不由一阵心悸，闭了闭眼睛，再看时，终于也看出一点怪异之处。

　　手柄端头本来是光滑的，现在却一团模糊，木头裂开成絮状，仿佛是在什么坚硬的物体上很狠地挫了很多下，有几道裂纹直向下走了好几寸。通常拖把手柄这边都是被人握在手里，连灰尘都很少沾，何况是这么惨烈的模样？

　　虽然看了出来，他却一时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于是自然地向蒋世超望去。不等蒋世超开口，冷心已经将拖把倒过来，手柄一端向着地面。他慢慢地放低拖把，直到拖把的端头碰到地面才停下，接着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蒋世超和林丁蹲下身，细细察看了一通，点点头。

　　段云这时也已经明白了，原来这地上无数顿挫的痕迹竟然和拖把头非常吻合，看来是有人倒提了拖把，将其不断在地板上顿，才在地板和拖把上留下了痕迹。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路扬就是被拖把顿晕过去的？”他大声问，以为自己找到了关键。

　　冷心立刻否认。路扬的伤口是摩擦的痕迹，显然不是拖把所能留下的。而且根据李长歌的描述，路扬似乎是被人拖着头在地上来回摩擦。

　　“这是怎么回事？”段云问，“有人将路扬的头在地上来回摩擦，然后用拖把手柄在地上顿，这样做是为什么？”

　　林丁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这几天我们遇到的事情，又有几件是常理能够解释的？”他将赵雪君所说的事说了出来，段云和冷心都非常惊讶，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就要去找赵雪君。蒋世超看看时间，已经7点钟了，便提议先去吃饭，然后再慢慢做其他事情。

　　几个人吃了饭、洗过澡，已经是8点钟。天完全黑了。当时蒋世超跟赵雪君约好的是8点半去找何伯，看看只有半个钟头，几人便一起往女2栋宿舍来了。

　　站在楼底下一喊，赵雪君很快便跑了出来。会合后，简单介绍一下，段云免不了又脸红一阵，5人就朝职工宿舍一栋去了。

　　何伯正守着他那台破电视机又拍又打，房门大开着，门口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几个学生的到来令何伯很意外，这中间他只认识赵雪君，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他天生好客，立即招呼他们坐下。

　　房间很小，里面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柜上放着电视机，墙角放着杯盆之类生活用品，进门的地方摆着一张小四方桌，上面的饭盒里残留着饭菜还未收拾。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竹椅，何伯在椅子上坐了，几个学生就只好挤坐在床上。何伯见了，不好意思地一笑，又出去借了几把方凳回来。

　　“还是为昨天下午的事情吧？”何伯笑道，“这个女学生一来我就知道肯定是为那回事，对不？”

　　赵雪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何伯，你再说仔细一点！”

　　何伯也不问原因，就又从头至尾将那件事详详细细地再说了一遍，和赵雪君说的内容一样。蒋世超听完，就起身看电视机。电视上正播放黄金时段的节目，画面不时歪扯一下，噪音也很厉害。但是纵使画面如何扭曲，人的面孔都还是大致能够辨认出来。

　　“何伯，那天电视上除了肖广和刘永泽之外，其他人的脸真的完全辨认不清？”他问。

　　何伯肯定地点点头：“一点也认不出来。那天电视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效果比今天差多了，人的脸都好象蒙了一层红色的水，不停地晃动，那水还不是透明的，只能大致看见鼻子高出来、眼睛凹下去，其他都分辨不出来。肖广和刘永泽的脸倒是清清楚楚！”

　　“那么，”冷心接下去问，“您真的没看见记者？从头至尾都没看见？”

　　“是的，”何伯说，“我也纳闷，平常记者多想在电视上露脸啊，这回连脸的影子都没出现一下，真是怪了。”

　　几个人对望一眼，又问了一个问题：“最后那声‘和了’，您听清楚了吗？是什么意思？”

　　“当然听清楚了，而且我猜肯定是那两个下棋的学生的围棋和了。不过我就是不明白，这记者录象怎么东一下西一下，结尾也莫名其妙，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何伯唠唠叨叨。

　　“那天，除了这件事，您还遇到什么怪事没有？”蒋世超问。

　　何伯立刻来了精神：“当然有哇，说起这事，可再奇怪没有了。那天我看完电视，就打了一盆水洗脸。那水是自来水，打来的时候干净得很。可是等我将脸浸在水中的时候，猛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刮了我的脸一下，痛得我一抬头，一照镜子，就留下了一道印。你们看！”他绷紧面皮对着灯光展示给大家看，只见他脸上重重叠叠的皱纹之间果然有一道红色伤痕，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一样。

　　“当时脸盆里哪来什么东西划我的脸啊？更奇怪的是，当我往盆里看时，竟然发现水中混了很多淤泥，还有几根水草，真邪门！”何伯说。说完他将眼珠在几个学生脸上溜来溜去，笑道：“学生，你们今天一来，我就知道你们不止是好奇这么简单。我老何年纪一大把，也知道一些古怪的事情，虽说不怕邪，但有时候还真不能不信邪。这两个孩子死得古怪，我看哪，这还没完！”说着叹了口气。

　　“何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赵雪君急切地说。

　　何伯摇摇头：“我哪里知道什么？我只喜欢下棋，说到下棋，肖广和刘永泽也算厉害的了，可是谁也比不过当年校园里的棋圣，那才是……”眼看他要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棋经，几个人该问的话也问完了，赶紧告辞。何伯似乎意犹未竟，一边送他们出门还一边唠叨着棋圣的往事。大家也没心思听，七嘴八舌地客套几句就走了。

　　出得门来，冷心直奔医务室而去，段云在后面大声喊他，他头也不回道：“我现在有一个疑问，你们也来吧！”大家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冷心回到医务室，立刻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小密封袋。段云中午曾和他一起仔细研究过这些东西，一眼就认出这是从肖广和刘永泽身上提取的物体。冷心将其中一袋物体做了一番处理之后，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崭新的密封袋，将其中的物体也处理了一阵，终于长吁一口气：“果然没错！”

　　“什么？”其他几个人都追问。

　　他指着那个新的密封袋道：“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何伯脸上的表皮组织，是我刚才趁他不留神提取的，”他又指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袋东西道：“这是从肖广手指甲缝里提取的人体组织和血液样本。刚才我已经做过比较，这两袋东西出自同一个人。”

　　“这说明什么？”赵雪君还是没听明白。

　　“这说明，”蒋世超缓缓道，“何伯脸上的那道伤痕是肖广划伤的。”

　　林丁也立刻反应过来：“何伯在洗脸的时候被划伤了脸，这时候正好是我们在球场看见肖广和刘永泽出事的时候，同时电视上正显示的他们两人落水呼救的场面，并且何伯的水盆里出现了淤泥和水草。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何伯的水盆和落雁湖相通，水盆里的淤泥和水草都来自落雁湖，而何伯脸上的上，也来自在落雁湖里挣扎的肖广。问题是，我们在球场上目睹的一切又怎么解释呢？”

　　他说完，整个房间里都安静下来，再没有人说话，只有各自大声喘气的声音。

　　这种推测离奇无比，但结合目前情况来看，却又十分准确，一切都显示事情正是这个样子。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死去呢？这实在太匪夷所思。如此古怪的事情，加上如此古怪的推论，赵雪君已经承受到了极限，忽然大叫一声，就要往外跑。林丁立刻拉住她：“你干什么？”

　　“疯子，”赵雪君一边哭一边使劲挣扎，“你们都是疯子，我也是疯子，何伯也是疯子，世界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不可能的，我们大家都疯了，我要进疯人院！”她本是个十分瘦弱的女孩，可是在歇斯底里的情况下，林丁和段云两个人竟然都拉不住她。

　　“啪！”一声脆响。冷心走上去，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惊呆了，望着他不说话。

　　“你闹够了？”冷心不耐烦地看着她，“你要是不能接受可以随时走，但是不能将这一切告诉别人，除非你真想被关进精神病院。”

　　赵雪君从小到大也是家里的宝贝，不要说耳光，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加上长得纤弱，周围的男女同学都很照顾她，不料今天碰上冷心这样的家伙，顿时止住哭喊，愣愣地望着他。冷心却不再看她，转过头跟蒋世超大皱眉头，用唇语说：“女人就是麻烦。”

　　其他三人看了他的口型，都忍住笑上来安慰赵雪君。她原本也只是一时激动发泄一下，被冷心一巴掌掴醒，当然也不会再哭。只是这一耳光挨得很委屈，眼光不住地扫冷心。三个男生就将冷心推上来，强迫他道歉。冷心撇撇嘴，眼睛望着天花板道：“不该打你，哼哼！”他的态度应该不能说是很好，但是肯道歉也很不错了。于是大家言归于好，坐下来讨论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现在我来归纳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蒋世超说。

　　“10月14日，星期一，段云从七楼摔下来，当时感觉自己死去，事后发现身上骨骼多处折断，镜子摔得粉碎，但是他居然完好无损，他骨骼的照片可以证明他不是撒谎；10月15日，星期二，我和林丁在梧桐大道发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然后又离奇出现，我在梧桐树上刻的痕迹可以证明我们不是幻觉；10月18日，星期五，我们在球场亲眼目睹刘永泽和肖广离奇死亡，事后我、林丁和冷心经过化验，证明两人全身的液体都是落雁湖的水，并且还沾有水草，同时，何伯在电视上看见两人淹死，并且在洗脸时发现盆里的水与落雁湖水相通，很可能被肖广在脸上划了一下；10月16日，星期六，也就是今天，我们在图书馆查到落雁湖发生过及起死亡事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事情和这几件事有必然联系，还是今天，路扬的头部被大面积摩擦重伤，房间地板和拖把端头有顿挫痕迹。你们看出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没有？”

　　“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冷心接着说，“星期一和星期二发生了事故，星期五和星期六也发生了事故，我一直在想，如果这几件事是有联系的话，那么为什么星期三和星期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呢？”

　　“不是没有发生事情，”蒋世超道，“如果你没有碰到我和林丁，你不会知道我们的遭遇，如果你没有碰到段云，你也不会知道段云的遭遇，其他两件事情也是出于偶然才被我们知道的。我想，星期三和星期四很可能也有人遇到了怪事，只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是的，”林丁点点头，“我还发现一点：段云和路扬的遭遇十分相似，而何伯遇到的事情和我们遇到的也很类似。”

　　蒋世超赞同他的话，但是他还有不同的看法：“不过，段云对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很清楚，但是后来本人身上没有留下明显伤痕，路扬则相反，事故发生时的情况本人一无所知，但是留下了一身的伤；而我们遇到的事情则在我们这边有梧桐树上的刻痕证明遭遇的真实性，在其他人那边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否产生了幻觉；何伯遇到的事情有脸上的伤痕证明他不是幻觉，而在其他人，也就是包括我们在内的看球的人，有肖广和刘永泽倒在操场上的尸体为证。”

　　“还有一件事，我和路扬住在同一栋宿舍的同一个号码的房间，只不过楼层不同，我在七楼，而路扬在六楼。”段云补充道。

　　“之前我们一直在图书馆找关于落雁湖的资料，但是根据这四件事情综合起来看，只有两件的事情和落雁湖有关，而且这两件事还可以说是一件事，另两件事情则和男生宿舍一栋有关。对了，肖广和刘永泽住哪？”蒋世超问。

　　“男二栋。”赵雪君对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但关于刘永泽的事情她可是再清楚不过。

　　“哦。”那几个男生似乎有些失望——看来这事情和男一栋似乎也没有特殊联系。

　　蒋世超总结道：“我想我们应该先查清楚以下几件事情：1.落雁湖究竟在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2.事故全发生在男生身上，究竟是和男生宿舍有关，还是和男生有关。3.我和林丁的遭遇，要找到证据证明其他人当时有没有产生幻觉。4.查清楚星期三和星期四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5.再次查清楚段云、路扬、肖广和刘永泽出事前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的事情，尤其是肖广和刘永泽。6.弄清楚公安局的结论。7.所有事件中的细节。”

　　其他人都赞同他的看法。接下来的就是分工了。落雁湖和男生宿舍的资料多半要到图书馆去找，这任务就当仁不让地落到了段云头上；蒋世超和林丁负责调查他们出事那天其他人究竟是否产生幻觉以及其他事件中的细节；段云、路扬出事前后发生的事情由冷心调查；赵雪君则负责查明肖广和刘永泽出事前做过些什么、以及公安局所下的结论。至于星期三和星期四是否发生怪事，大家都各自利用熟人打听。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


		     

                      正文  逻辑八



　　段云到图书馆时已经是十点钟，图书馆里的同学已经不多，只在自习桌前有八九个人。学院志是冷僻的书目，翻阅的人较少，因而也放置在最靠里的书架上。那一架书多半都是线装书，而且都积满灰尘。上次他们查阅的时候就曾经弄了一头一脸的灰，这次的情况并未改善。段云打了几个喷嚏，又一心一意地查找起来。仍旧是上次那些内容，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他揉揉眼睛，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大钟：已经十一点了。正要打道回府，眼光略略一扫，发现了一些东西。

　　就在放学院志的这一个书架上，与段云齐肩的那一格中，竟然有一幅异常清晰的图画。画面上是个长衫的青年，蓄着短发，看来大概是民国时代的人。这青年面目英俊，嘴边含着笑意，眉宇间一派慈和。作画的人看来对此人极其熟悉，并且画技相当高超，不但运笔流畅自如，而且形神兼备。更难得的是，这幅画不是用常规工具画上去的，画者采用的手段巧妙非常，简直是登峰造极之作。

　　这个书架因为很少有人光顾，积满了常年的灰尘。这画便是利用灰尘画出来的，但又和一般人的画法不同。一般人在灰尘多的地方，偶然也会随手画两笔，都是在灰尘之中用手指或其他物体画过，画过的地方灰尘被拭去，画就出来了。但是这幅画恰恰相反，整个画所在的一格书架都干净异常，纤尘不染，但是那幅画的每一笔一划，竟然都是灰尘组成，因此画面凸起于书架之上。段云起先认为是有人弄了些灰尘来堆积出画，但这些灰尘细而漂浮，绝不似人为堆积的那般沉重塌实，显然是陈年累积的灰尘。这样看来是有人在这一格书架上精心浮雕了一幅灰尘画，然而画者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呢？这幅画随便一阵风就会被破坏掉，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段云凝神想了一阵，依旧想不明白，认为可能是艺术系的那些天才搞的古怪玩意，正要走，却又发现一点新东西。那幅画人物的衣衫褶皱十分自然，仿佛有微风正在吹拂他的衣服，段云这一走动，发现这些褶皱竟然是几个字：“自秋桐以后，佛陀隐匿。”段云一见“秋桐”这个名字，心中一动，连忙折返，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学院志，匆匆翻到“热血篇”，果然看见了这个名字。

　　热血篇里记载的就是那个为了杀日本鬼子不惜牺牲自己的青年教师，他的名字叫古秋桐。上面有一段对他的简单介绍：“桐之为人，温和慈善，向不与人争，素爱着长衫，飘然有隐士风范。”显然这幅画画的就是古秋桐。只是那句“自秋桐以后，佛陀隐匿”又是什么意思呢？段云陷入沉思。突然一阵风吹过，灰尘四起，那幅画就此消失不见了。他连忙又四处翻查与古秋桐有关的资料，却除了上次和这次查的这些，再没有更多了。

　　这幅画显然画上去不久，甚至应该是在段云翻书之后才画的，否则以段云翻书的生猛劲头，这画纵使不消失，也必定会残缺不全，不致如此完美。然而段云刚才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走近这个书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段云低头思索之际，却发现书架底下一双足迹。那足迹就在段云的双脚前方，仿佛是有个人刚才正站在段云面前，并且足尖抵着段云的足尖，似乎和段云面对面地站着。依照两人双足这样近的距离，那人的脸应该也差不多挨到段云的脸了，然而段云依旧是什么人也没看见。他前后左右环视一通，只见外面的阅览室里有几个同学在自习，靠门口的书架有几个人在翻书，在他附近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不可思义的是，这双足迹看来是一双湿淋淋的脚留下的，完全是水印，并且这双脚显然没有穿鞋，一个一个脚趾十分明显，连指纹都看得很清楚。十月的气温不低，水印很快蒸发变淡，消失了。他打了一个寒噤，赶紧走到门口管理的老师那里，问道：“老师，刚才有没有谁走出去？”

　　老师看他一眼，说：“没有啊。”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要走开，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室内，低头查看每个人的脚。大家都整整齐齐地穿着鞋子，并没有光脚的人。他又壮起胆子到书架附近查找一番，依旧什么也没发现。这下他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赶紧飞快地回到寝室，倒头睡觉。

　　这一夜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到后来实在困了，才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6点多钟他便醒了，天还是蒙蒙亮，寝室里其他的人尚未醒来。他缩在被窝里回想昨天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情，加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越想越害怕，竟然不敢下床。好不容易挨到7点半，太阳的光线已经很亮，外面俨然是一个白昼了，他才穿衣下床，直接出门。本来是想找蒋世超的，但一想到林丁那家伙经常嘲笑他，就改变了主意，径直往冷心的宿舍里来。

　　冷心住在职工宿舍二栋，正在刷牙洗脸。段云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来。他一来，冷心立刻知道他有了新的发现，匆匆收拾完毕，就拉着段云一起去吃早餐，两人边吃边聊。

　　段云将事情详细说了，冷心听完，喃喃念道：“自秋桐以后，佛陀隐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事情和古秋桐有什么关联？”段云也有此怀疑，但是古秋桐所作所为光明坦荡，而这几件怪事都相当诡异，肖广和刘永泽的死更是残忍，很难让人相信，一个可以为了救别人而死的人，在死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会，不会是古秋桐干的。”段云道。他对古秋桐十分钦佩，不愿意这样怀疑他。

　　“不一定是他干的，但总和他有点关系。”冷心说，“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我分不清哪些事情是人为，哪些事情是我们认为的怪事。在没有答案之前，只好将它们都归入怪事一类了。也许昨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人做的，但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你在图书馆只查到这么多资料吗？”

　　“是啊，学院志只记载正面的事情，我们认为怪异的事当然不会记载了。”

　　冷心微微一笑：“你平时喜欢上网吗？”

　　段云是那种学究气很浓的学生，历史知识非常丰富，查找资料也是一把好手，在网上查资料，那更是不在话下。被冷心这么一点醒，他立刻知道自己遗漏了一个庞大的资料库，不由痛心疾首，连骂自己是笨蛋。要知道学院志无非是学院里的老师们编撰的校史，里面的内容都是经过审批方才通过的，一些野史逸闻自然不会放进去。而第三师范建校百年，其间定然发生过许多事情未曾放进学院志。学校学子数千人，个个以天才自居，历史系以搜集野史闻名的怪才就有几十个，个个都在网上建立了相关论坛，更不用说其他无名学子所发的帖子了。说得夸张一点，在网上，连100年前建校时踩死多少只蚂蚁都可以查到——只要真的有蚂蚁被踩死过。

　　他立刻就想去计算机房查找，被冷心一把拉住：“呆会我和你一起去找，但是现在你要先跟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去看看你的那面镜子。”

　　段云的那面镜子，因为从7楼摔下来，已经粉身碎骨，镜框也残破不全，被段云埋在落雁湖边。冷心也说不出为什么要看这面镜子，只是在困境中可以抓住的一条线索，姑妄试之。

　　落雁湖边的泥土松软潮湿，镜子埋在一棵柳树下面。镜框是木头做的，已经断裂成几截。冷心将那几截木框拼凑起来，依然是完整的，中间并没有缺少一点。他数了数，一共断裂成13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朝段云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段云看出来。

　　冷心仿佛很难开口，未说之前已经先笑了：“算了，太夸张了。”

　　本来段云也只是随口问问，但他态度如此，反而令人奇怪，便非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可了。冷心无法，道：“你叫我说的，不能怪我？”段云点点头。

　　“那么，”冷心搔搔头皮，有点尴尬，“这面镜子的碎片一共有多少块，你知道吗？”

　　“十三块啊，刚才你不是数了吗？”段云茫然问道。

　　“呵呵，”冷心讪讪一笑，“我说的是镜面，玻璃的那一部分。”

　　“什么？”段云大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园，盯着冷心。冷心稍稍朝后退了一点，笑道：“我说了太夸张了，是你非逼我说的嘛。”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段云大叫道，仍旧有些气恼，认为冷心是在故意开玩笑。冷心叹了一口气，将他带到医务室，递给他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他第一次来找冷心时照的x光片，上面显示的是他的脊柱。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段云问。他知道冷心在看完镜框之后又带他来看镜子，其中必定有关联。冷心指给他看脊柱上的某些部位：“这种痕迹是脊柱断裂后愈合的痕迹，你看，一共十三处；镜框也一共断成十三截。”

　　“这说明什么？”段云还是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冷心若有所思，“也许只不过是一个巧合。算了，“他拍了拍段云的肩膀，“我们去上网找线索去吧。”段云又沉思了一阵，依旧无法理出头绪，就和冷心一起到了计算机室。

　　在计算机房里，他们看见了蒋世超和林丁。

　　蒋世超和林丁问过十多个不同系的同学，这些人10月15日下午活动的地方都各不相同，但是他们都有证据证明自己那天下午的确没有产生任何幻觉，这就说明，在蒋世超他们两人和其他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产生幻觉的情况下，他们在同一个下午看见的是不同的状况：蒋、林二人看见的是所有人都消失了一小会，而其他人眼里的学校和平时一样非常正常。“这种情况也许可以用在何伯的遭遇上，也许他和我们都没有产生幻觉，只不过中间有同样的东西在作怪。”蒋世超说。和冷心一样，他们也想到了网络，想到网络上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件发生。于是四个人做在一起，各自开始查找。

　　蒋世超经常上网浏览本校一个名为“校园怪谈”的论坛，偶然也发一些帖子，论坛上很多网友知道他。只是这几天由于怪事迭出，他一直没有上网，这时打开网页一看，发现论坛里大多数人都在谈论肖广和刘永泽的事件。关于此事，网友们都觉得神秘莫测，议论纷纷。蒋世超浏览了一下那些议论，多数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其中有一个网名为“一见钟情”的网友的跟帖引起了他的兴趣，那帖子是这样的：“各位没有觉得这件事很怪异么？本人最近也遇到一件怪事，那是公元2003年10月16日，星期三下午发生的事情。那天本人正和本人的PLMM一起在说甜言蜜语，本人的MM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赶紧用手纸擦拭，各位大概知道，所有的MM都喜欢化妆，俺那MM也不例外，那天涂的胭脂大概有半斤重，这一下被手纸擦去了大概三两，赶紧掏出一块海绵（看起来是海绵，不过MM说是胭脂，俺也不懂，俺又不涂胭脂），对着小镜子坐涂右抹，全神贯注，完全不记得旁边还有偶这么一个大活人了。俺是绅士，就一个人看窗外的风景。窗外的风景从下午变成了黄昏，偶MM终于完成她的涂抹大业，娇滴滴地要俺看她的妆化得怎样，我一回头，这还了得？各位，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MM化妆后的美丽和卸装后的丑陋是成正比的，偶当时吓得大叫一声，仰天就要倒下。偶MM经过那一番涂抹，不但没有补上擦掉的三两胭脂，据偶看，甚至将她本身的血色也抹了下去。只见此女，脸色惨白，双唇只有一点点红色，眼圈乌黑，睫毛短秃，眉毛一根不剩，正恍恍惚惚地望着我，被我一声大叫，似乎猛地一惊，责怪道：“叫什么？”各位，在这种情况下，我怎敢直言？默默地递给她一面小镜子，0..5秒钟以后，她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惨叫。又过了n个钟头，她重新化好妆，疑惑地说：“奇怪呀，刚才我明明是在补妆，我记得最后照了照镜子，自己很漂亮啊。”偶干笑，其实很漂亮的是她那块化妆用的海绵，白里透红，十分漂亮。各位，这就是偶遇到的怪事，当时不觉得，如今仔细一想，越想越怪，偶MM绝对不可能在偶面前将自己弄成那种样子啊。且夫她当时的神情仿佛在梦游一般。莫非各位要说她有精神上的疾患耶？这点偶可以以性命担保，偶MM绝对健康正常，因为，呵呵，偶MM就在旁边看我打这些文字。偶……..”

　　这段文字如果是真实的，那么倒的确有参考价值。作者的头像为彩色，显示作者正在网上，蒋世超便给他发了一条短消息：“是真的吗？你和你MM遭遇的怪事。”那边很快回过来：“偶以性命担保。”蒋世超无奈地一笑，看来这家伙很喜欢搞笑，还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于是又发一条消息过去：“我是七星童子，正在调查肖广和刘永泽的事情，希望知道准确的情况。”那边又回过来：“我是哲学系的杜子刚，住在第二栋403，我还是以性命担保自己说的话绝对真实。”蒋世超和林丁也是哲学系的。他看了那人回的信息，不觉微笑了。这个人真是有趣。反正这个人和自己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找他随时都可以。

　　那边段云也有些收获。

　　段云在搜索一栏里输入“落雁湖”三个字，很快显示了上万条记录。他和冷心、林丁三个人各自分配一部分查找。

　　段云在他查找的那一部分里发现了一份历史系学生编写的落雁湖死亡档案，上面大概有二十几个人的名字，第一个名叫水寒兮，后面的资料显示她就是那名因为被第三师范拒绝入读而投湖抗议的女子，第二个就是古秋桐，所附资料和学院志上差不多。除了学院志上提到的几个人之外，还有许多自杀的、失足落水的，而令段云感兴趣的是其中两名学生失足落水案，后面的资料写得十分详细：

　　1980年4月，英海天、龙应水、朱环三名学生在落雁湖畔玩耍。该三名学生均是数学系一年级学生，是自小玩到大的好友。其间龙应水和朱环出于淘气，竟然互相打赌看能否将身探出湖边护栏碰触到水面。两人均不肯示弱，同时探出身去，不料护栏年久失修，猛然从中断裂，两人双双落水，大叫救命。英海天不会游泳，四处找人帮忙，在岸边两人落水处不远的地方发现两个年轻人，正在下围棋。英海天飞奔过去，大声向那两名年轻人求救，可是那两人完全沉浸在棋局中，挥挥手叫英海天不要打扰他们。英海天急得哭了出来，赶紧跑到别处叫人。等他叫了人来，龙应水和朱环已经晨下去了。

　　段云看到这一段，连忙叫其他几个人一起来看。大家看了，都非常兴奋。这一段故事和何伯在电视上看见的极其相似，可以说除了里面的人物之外，何伯看见的简直就是这一事件的重演。

　　“难道是龙应水和朱环的冤魂作祟？但是为什么他们不在当时作祟，却在相隔23年后出现？”林丁疑惑不解。段云笑道：“谁能肯定23年前他们有没有作祟呢？我们再查吧！”大家都觉得他这话不错，正要坐下来再查，猛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似乎很多人在游行。计算机房里的学生和老师都凑到窗口去看。只见下面大群的学生正急匆匆地朝医务室方向跑去，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冷医生今天不上班吧？”冷心叫了一声“糟糕”，赶紧下楼，其他几人也跟了上去。

　　几个人汇入人流，很快有人认出了冷心，着急地说：“冷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快到医务室去，出事了！”冷心来不及问情况，迈开两条长腿狂奔过去。

　　到了医务室，只见门前已经来了几个学院医院的医生，看见他来了，立刻迎上来：“冷心，病人已经死了！”

　　冷心呆住了。过了几秒钟，他颤声问：“是因为抢救不及时吗？”要知道，他的医术和医德在第三师范一向有口皆碑，从来没有病人因为抢救不及时而出过差错。虽然平时显得冷冰冰的，有点玩世不恭，但是他内心对生命是非常尊敬的。如果因为他的离岗而导致病人死亡，他会极度内疚，即使今天本来就是他的休息日。

　　“不，”那几个医生知道他的性格，赶紧宽慰他，“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死了，而且死状很奇怪。”

　　“哦？”冷心和蒋世超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群乱哄哄地挤在门口，几个医生和校警拦在门口不让学生们进去，冷心带领蒋世超他们走进门，发现校长和学校的其他领导都在，治疗台上躺着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校长是个六十多岁的慈祥老人，这时的表情非常严肃，看见冷心后面跟着几个学生，表情更加严厉起来：“怎么回事？谁把学生放进来了？出去出去！”就有几个人上来要将他们推出去，蒋世超他们看着冷心。冷心拦住那几个人：“校长，这位是七星童子蒋世超，相信他的名字您应该听过。”七星童子是第三师范的骄傲，校长多次在高等教育交流会上提到这个人，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校长看了看蒋世超的七星钻石，皱着眉头道：“这件事情和七星童子有什么关系？”

　　冷心虽然没有看到两名死者的遗体，但从外面医生的说法来看，这两名死者的死状是很奇怪的，很可能跟他们正在调查的怪异事件有关。肖广和刘永泽的离奇死亡是全校皆知的，校长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校方应该也意识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因此他将七星童子的名号亮出来，就是想让校长能允许蒋世超留下来。不料校长这样说，他倒是楞住了。眼看那些人就要将他们赶出去，段云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校长，最近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有七星童子参加可能会有帮助啊！”

　　校长蓦地走上前看着他，严厉地问：“最近发生了什么怪事？”

　　段云被他的目光一逼，心里紧张，不由低下了头。林丁在旁边按捺不住，就想开口，刚发了一个音，就见冷心对他微微摇头，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止住了。

　　“说呀，发生了什么怪事？”校长的目光很有几分威严。

　　蒋世超看看形式，看来校方显然不准备大肆宣扬这事，这也在情理之中，身为校方领导，自然不能随便承认学校里发生了超自然的怪事。他笑了笑说：“对不起，校长，我们出去好了。”

　　校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就让他们出去了。

　　刚才冷心阻止林丁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不知道校方知道多少情况，倘若在校方对事件的奇异之处毫无认识的情况下贸然说出，恐怕会对事情无益有害。刚才蒋世超说过那番话之后，如果校长继续追问，冷心还会认为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怪异之处，然而他现在不多说一句，冷心反而确定他内心已经知道此事古怪，只是因为身份与地位不同而不能公开承认罢了。这就使冷心明白，他们暂时不能从校方那里得到任何帮助。

　　“冷心，你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医生，所以医院派你一个人来做门诊，这是对你的信任，”校医院院长说，“听说上次肖广和刘永泽死时你在场？”

　　“是的。”

　　院长点点头：“这次这两名学生的死状和那两名非常相似，我们想请你验证一下。”

　　冷心点点头，穿好白大褂，带上手套，就要动手。校长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心，你医术高明，人缘很好，这我很欣赏。但是这件事情，外面已经有很多流言，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再说出去。”

　　“可是，”冷心疑惑地说，“校长，这两名死者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呀。”

　　“是的，”医学院院长说，“不过不管怎么样的传言，都只是传言。你今天在这里验尸，你说的话就代表官方的立场，一定要慎重。”

　　冷心点点头。

　　揭开白布，两名死者的尸体露了出来。死者的面孔苍白而浮肿，身体完全湿透，身上粘满水草，指甲缝里满是淤泥。“看来是溺死，他们是掉到落雁湖里了吗？”冷心问。

　　“你来把当时的情况跟冷心说一下。”校长对一名学生道。那名学生看来很紧张，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加上人长得瘦小，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他双手不停地互相绞着，校长说：“别紧张，慢慢说。”他反而更加紧张了。他端端正正地站在冷心面前，象背书一样说：“冷医生，您好。我叫刘其，是数学系一年级学生，这两个人是我们班的风正扬和龚浩。”

　　虽然很紧张，但是他的叙述还是很清楚。

　　今天早晨，刘其他们班正在上课，上着上着就听见风正扬和龚浩在低声争执着什么。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控制着音量，只有坐在他们身前的刘其听见他们的争吵。学校里上课是没有固定座位的，上课时学生想坐哪里就坐哪里，一般想认真听课的同学就坐在前排，想上课干其他事情的同学就坐在后排，老师也不加干涉。风正扬和龚浩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好几排都空着没人坐。刘其因为去得晚，前面的座位已经满了，只好坐在倒数第四排。他隐隐约约听见风正扬说龚浩“抵死不回头”，后面两人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就听不清内容了。过了一会，两人争得性起，声音渐渐大起来，连老师也听见了。只听龚浩说：“你自己死了反而说我？”风正扬连声冷笑：“我死了？可笑。明明是你死了。”龚浩“哈哈哈”地干笑三声，笑得非常夸张，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风正扬也毫不示弱，立刻“哼哼哼”地冷笑三声。同学们都已经无心听课，老师生气地敲了敲讲台：“这两位同学，请你们出去吵好不好？这里毕竟是课堂！”风正扬和龚浩见老师发脾气，稍稍收敛了一点，互相瞪了一眼，慢慢地坐下了。

　　这门课对于数学系的学生来说非常重要，而且老师也讲地十分生动。同学们见争吵已毕，便都专心听课。整整一节课，都没有听见那两个人再吵什么。下课后，同学们都陆续走出教室。刘其也快步走了出来，没走多远他就发现自己的一本书还落在教室里，就折返来拿。教室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只有风正扬和龚浩还在。他们两人当时都趴在桌上睡觉。刘其将他们推醒，他们揉揉眼睛，就站了起来。这一站起，刘其发现他们的裤子全部都湿透了，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两人低头一看，也是十分迷惑的样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见那水印还在沿着裤管朝上蔓延，转眼间已经到了腰部。那两人脸上都露出骇怕的样子，手抓着桌子大声问：“怎么搞的？见鬼了！”只这一句话的工夫，两人的胸部也已经湿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一股水腥气和水草的气味传来。刘其觉得有些害怕，后退了两步。那两人忽然好象呼吸十分困难的样子，一手扼住了喉咙，张大嘴喘气，一手高高地朝上举起，两腿不停抖动。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两人腿的抖动，就见他们腿上渐渐地冒出了一丝一缕的水草，鞋上慢慢地冒出许多淤泥，而他们在空中舞动的手，也渐渐被水草和淤泥覆盖。那水很快就到了他们头顶，他们好象已经快要窒息的样子，鼓着腮帮，脸色铁青，双眼直翻白。刘其当时吓得忘记了出去叫人，呆呆地看着他们在不停挣扎。当时教室里的门窗都是禁闭的，可是他们湿淋淋的头发却好象被狂风吹动一般乱动。他们脸上不断流出大量的清水，很快脚底下就湿了好大一滩。

　　过了一会，他们仿佛力气耗尽，手不再举起，变得绵软，却又弯曲地举得与肩平起，并且不停上下波动，看来就好象有什么东西托住他们的手臂一般。他们的头朝后仰着，神情渐渐呆滞，目光失去神采，嘴巴很久才猛然张一下，又一下，象两条岸上的鱼。刘其已经紧张得全身瘫软，想喊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看两人就快要不行了，他拼尽全身力气，一步一跪地朝门口挪去。那时恐惧贯穿了他的全身，连意识都变得模糊，只是想着要救人，这才没有倒下。等他到了门口，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见那两人都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由泪水横流，心里很明白两人多半是死了。

　　等他叫了人来，那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全身湿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但是他们还是把人送到医务室来，并且立刻通知了校长。

　　　


		     

                      正文  逻辑九



　　刘其说完，校长就点点头：“好了，你走吧。记住，刚才的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刘其慌忙点点头，走了。

　　你怎么看？”校长问。

　　冷心忙着检查尸体，没有说话。实际上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因为他还没有摸清校长的态度。

　　尸体的情况和肖广他们一样。冷心做了几个化验，已经可以肯定这又是落雁湖的湖水。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将目光转医院院长：“他们的情况不可理解。”

　　“怎么个不可理解？”院长问。

　　“他们看起来象是淹死的，但是根据刘其的说法，他们当时又是在教室里。”冷心说。

　　“那么你怎么分析这件事？”校长问。

　　“我不知道，”冷心说，“我无法分析这件事情，因为这种情况，依靠我有限的医学知识已经无法解答，也许院长有想法？”他仍旧不做任何分析，将难题抛给院长。

　　院长微微一笑：“冷心，你是本校最出色的医学天才，要不是你爸爸的遗命要你留在这里做三年校医，你可能早就到国外去了。不要跟我说你的医学知识不够，赶快把你的分析说出来。”

　　冷心也微微一笑：“无论如何，我都还没有资格做医学院的院长对不对？所以对于如此离奇的死亡，还是院长您最有发言权。”

　　“离奇？”校长唇边突然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你认为他们的死亡很离奇？为什么这么说？”

　　糟糕！冷心在心里痛骂自己。还是斗不过这个老狐狸。他不再说话，垂下眼帘，准备来个死鱼不怕开水烫。

　　校长等了一阵，忽然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啊，我对他一点也不隐瞒，他却完全不信任我，连一点真话也不肯说。”

　　冷心还是低头不作声。

　　校长转头对院长无奈地一笑：“你看，这两个孩子死时发生的情况是不是很怪？”

　　“是的，”院长也是无奈得一笑，“跟肖广和刘永泽的死状一样。”

　　“我和你都认为他们是淹死的，但他们死的时候都偏偏在岸上。唉，你认为，作为一个老牌大学的校长，我能不能对外宣称“这几个人都是在陆地上淹死的”？”校长还是在问院长。

　　院长笑道：“你当然可以这样说，可是只怕没有人相信，不但没有人相信，你老人家可能还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

　　校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你理解我啊。可是有的孩子就不知道这点，总以为我不把事情说出来是为了掩盖真相。唉！”他这口气叹得长达一分钟。

　　冷心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可是校长是国内知名的学者，学术和人品有口皆碑，冷心一向对校长十分敬重，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冷心实在不好意思再沉默（“他虽然名叫冷心，其实心肠是很软的”校长和院长心灵对话）。

　　“他们看来都是淹死的。”冷心清清嗓子，“他们身体上的水和落雁湖的水成分一致，口中有泥沙，指甲缝里有淤泥，身上缠着水草，这是典型的淹死情状。并且根据刘其的说法，他们先是裤脚湿透，然后蔓延到身体上部，当水印蔓延到胸部时，他们显现出呼吸困难，并且高举起手，这看起来很象是他们慢慢走进水里，开始在水浅处，因此只湿了裤腿，到后来到了水深处，湿的部位就望上部移动。至于后来他们手绵软无力却又弯曲地举得与肩齐平，刘其也说了，看来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托着他们的手臂，如果说那托着他们手臂的东西就是水的浮力，就恰好可以解释。总之，如果将他们的死亡现场改为落雁湖，他们的死状就再正常也没有，可是既然他们是死在教室里，这就很奇怪了。”

　　校长和院长对视一笑：“你这小家伙，果然对我们有所保留。”冷心很多年没被人称为“小家伙”了，但说这话的是两个头发斑白的“老家伙”，他也只有认了。

　　“小家伙，”校长看来很喜欢这样称呼他，“你刚才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如果只是要这样的分析，我们又何必找你呢？我们的院长虽然头发白了，智力可没有减退，这些情况他还分析得出来。你还是有保留啊。”

　　“厉害啊厉害啊，不愧是修炼多年的人精。”冷心在心里暗暗地说，但是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此时医务室已经只剩下他们三人，校长等了一会，见他始终不说话，叹了一口气：“冷心，你该知道刚才刘其说的话如果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我们连这种话都不隐瞒你，你就不能信任我们吗？”

　　冷心还是不说话。

　　“好吧！”校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正要说什么，院长焦急地叫了一声：“校长！”显然是阻止他说下去。校长苦笑一下：“你难道还认为一切只是巧合？”院长的脸色变了变，终于低下头，沉默了。

　　校长伸出右手，慢慢地举到冷心面前：“你看！”

　　他的右手食指上缠了一圈雪白的绷带。“校长，你的手怎么了？”冷心问道。

　　校长不做声，对院长点头示意。院长走上来，拿着一把剪刀，剪开绷带，一圈一圈地将绷带揭开，露出里面的伤口。冷心看见那伤口，不由吃了一惊。校长的手指明显地短了一节，人的食指都有三节，而校长食指靠近指端的第三个关节已经没有了，指尖处血肉模糊，裸露出森森白骨，看来是被人砍去了一节。

　　“这是怎么回事？”冷心问道。

　　“我也不知道。”校长苦笑道。

　　“您怎么会不知道呢？”冷心虽然这样问，也已经想到这件事必然不是寻常的伤害，很有可能和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

　　校长摇摇头：“就是这么奇怪，我受了伤，自己却毫不知情。因为我受伤的时候，正在上课。”

　　“而我，恰好看见了一切。”院长说。

　　那是本周星期四下午发生的事情。

　　那天下午，院长经过教学一栋，猛然想起当时校长正在上课。校长是国内有名的学者，他的课讲得丰富生动，不仅学生喜欢听，许多老师也从他的讲课中受益非浅。而院长则恰好不擅长讲课。院长也是国内著名学者，更是脑神经科的医学权威，可是他的课却上得乏味得很。因此他决定学习一下校长的授课经验。为了不打搅校长上课，他便站在窗外偷偷地听。教室的窗并没有关，所以里面的声音是很清楚的。奇怪的是，他听了半天，只听见许多“咯吱咯吱”的声音，好象是室内有人正在将桌椅移来移去，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又听了两三分钟，他忍不住从窗户探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现在他面前的场面令人很不可理解。当时校长的确是在讲台上讲课，但是只看见他嘴巴不断张合，没有一点声音发出。讲台下坐了50多个学生，院长开始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些学生发出来的。令院长感到不可理解的也正是学生们的举动。

　　教室里有足够的椅子给学生来坐，甚至有多余的椅子空出来，然而学生们都蹲在地上。他们蹲的时候采取的是一种相当有难度的动作，类似于中国武术的基本功：蹲马步。他们双腿分开，大腿与小腿成九十度角，双手朝前伸得笔直。如果仅仅是这样，院长大概还以为校长和学生们在举行什么活动。但是更加怪异的是，学生们的腿上都放着一把椅子。大学的椅子，虽然不象大班椅那么豪华阔大，但也是十分结实沉重的，至少能扎实地承受一百多斤的人体重量。而这些椅子现在都放在学生们的腿上，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是这些椅子发出来的。

　　椅子不是生物，所以它不会自己运动，如果一把椅子突然发出声音，那必然是人的行为令它出声。这是人的常识，也是院长从出生到那天为止形成的常识。他还从来没怀疑过这点。

　　然而那天发生的情况似乎证明院长的这一认识是错误的。

　　那些椅子发出声音，而且这声音决不是由任何人造成的。当时那些学生们虽然摆出这样的姿势，但一个个都目光发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们除了将椅子放在腿上之外，再无其他身体部位与椅子相接触。从始至终，这些学生都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院长之所以没看出来这点，是因为教室里确实有东西在动。

　　动的东西就是那些椅子。它们在学生们腿上左右摇摆，整个结构扭曲变形，先前院长听到的声音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一把椅子这样已是十分怪异，而50多把椅子一起如此，椅子下面就是毫无动静的学生，这情景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这些椅子的动作并不机械，反而十分灵活，就象具有生命一般。外部操纵再灵敏，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50多把椅子一齐整齐的“歌唱”着，声音刺耳难听。

　　当时是下午，阳光普照，院长却手足冰冷。即使是小时候一个人走过深夜无人的漆黑小巷，他也未曾如此刻这般害怕。

　　他怕得嘴唇起了一层干壳，可还是忍不住看下去。

　　他从中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些椅子的声音固然是难听，却十分整齐，并且总在一个短小的停顿之后响起，仿佛那短小的停顿是一个信号，一个令椅子发声的信号。

　　而在这个短小的停顿中，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发出。

　　“咯吱咯吱”

　　那声音也是如此，却更加尖利刺耳。

　　那声音是从讲台上发出的。

　　院长一直被讲台下的学生和椅子吸引了注意力，直到注意到这个尖锐刺耳的小声音，目光望向讲台，才蓦然想到：何以校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呢？

　　想到这里，他简直连内脏都开始冒冷汗了。

　　校长站在讲台上，乍一看并无异常之处。他一手不断在黑板上板书，一边在讲课。

　　他虽然在讲课，但是目光空洞洞的，面上毫无表情，嘴巴虽然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那尖利的声音来自讲台。

　　院长虽然年纪大了，眼力却还好。他顺着声音寻找，发现讲台上有一个小小的白东西在左右摇摆，摇摆的状态和那些椅子极其相似。它每过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然后下面的椅子就应和着整齐的尖叫。

　　院长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睛，跑到走廊边吹了一阵凉风，再回来看了一阵子，终于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那小小的白东西，竟然是一截粉笔！

　　校长还在黑板上机械地写着，院长很自然地朝他的手看去，想看看他用来书写的粉笔，是不是也是这般怪异。

　　一看之下，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咽喉：校长用来书写的，哪里是什么粉笔？他是用自己右手的食指，在黑板上留下一行行鲜红的字迹。他的指头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仿佛不知道疼痛，依旧在写着，写的都是同样两个字——“逻辑”

　　整个黑板被鲜红的“逻辑”占领，院长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他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然后他听到一阵沙哑而怪异的尖叫。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意识到尖叫声来自他自己。

　　他的尖叫惊动了教室里的生物和非生物，有一个短暂的瞬间，他们都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等他们恢复活动时，教室里充满了人声的喧哗，学生们纷纷从地上站起，迷惑不解地望着自己的椅子和其他的人，校长捧着自己的手大声呻吟，有两个学生跑出去准备叫医生。院长赶紧冲进教室。

　　他一把抓住校长的手，只见那手的第一指节已经完全被磨去，露出里面的骨头来，一线浓稠的血汩汩下流。校长脸色苍白，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惊讶。

　　包扎好手指后，院长询问校长当时的情况。校长一脸茫然，他说他当时正在给同学们将黑格尔的《逻辑学》，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讲到其中精彩的地方，他甚至大声朗诵原文，同学们也跟着大声地读。

　　听到这里冷心蓦然打断了院长的话：“等等，您说您在大声地朗读，学生们也跟着您读？”

　　“是的，”校长微笑着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他跟我想到的是一样的。”院长赞许地微笑。

　　院长当时听到校长这样说，猛然想到了什么，不由一怔。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然而这种想法又实在太过离奇，以至于他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冷汗。

　　“你怎么了？”校长看见他这样，十分担心，同时也猜到他的表现必定和自己莫名其妙的伤有关系，“发生了什么事？”

　　院长对校长一向非常尊敬和钦佩，何况这件事情他完全只是个旁观者，校长却是当事人。他将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校长。

　　校长听到这番话，觉得十分荒谬可笑，同时以异样的目光看着院长，仿佛在看一个疯子。院长知道他不信，不要说校长，连他自己对刚才所看见的情形也充满疑惑，不知道是真是假。于是他和校长返回教室里。

　　教室里早已乱成一锅粥，学生们议论纷纷，而黑板上无数的血字，赫然在焉。学生们看见校长进来，立刻围上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校长看见那些血字，再回想清醒的一刹那，确实看见学生们都是从地上站起，已经有九分相信了院长的话。

　　这时，教室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扑通”之声，大家都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原来是一个学生坐的椅子突然散架，他摔到地上。那学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嘴里自言自语：“奇怪啊，明明是新椅子，怎么就坏了？”其他的同学也纷纷说：“是啊，我的椅子也好象快散架了。”全班的椅子都摇摇欲散。

　　校长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暂时还无法整理思绪，只是想到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学生们知道或者传出去，否则恐怕会引起恐慌。椅子散架的事情，学生们或许还不会多想，但是黑板上的血字该做何解释呢？

　　学生们议论了一阵，都安静下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校长，希望得到一个答复。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在沉思之际，班长走了上来。那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女孩，她轻声说：“校长，您的手指怎么样了？”他正在想该怎样回答，那女孩已经拿起黑板擦，开始擦黑板。

　　那些血字在黑板擦之下纷纷消失了，他异常惊讶，却看见学生们都好似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有院长，和他一样惊异地看着黑板。

　　擦干净后，那女孩将黑板擦一扔，就要走下讲台。而校长，在这时蓦然发现她的手掌上竟然全被鲜血染红了。“你的手！”他不由失声叫了出来。她低头一看，笑了笑：“哎呀，被粉笔灰弄脏了。”

　　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所有的学生一点也不害怕？

　　“她的手是什么颜色？”他忽然问。

　　“白色！”一个学生回答，接着又加上一句，“她是黄种人，理论上来说应该是黄色，但是现在被粉笔灰染成了白色。”全班同学都淘气地大笑。

　　他和院长交换了一个眼光，两人的目光中都是惊疑不定。那女孩的手鲜红欲滴，为什么所有的同学都说是白色？她的手上明明沾满了鲜血，为什么大家都说是粉笔灰？他越想越觉得发冷，脸上冒出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那女孩到教室后面的水笼头上洗了手，清水流过她的手掌，被染成红色。洗了一阵，她的手干净了，回头笑了笑。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但是校长和院长却觉得她那时的笑容非常可怕。

　　教室里的学生也是青春活泼的可爱青年，他们的笑容本来一直是校长所欣赏的，这时看在眼里却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些孩子实在冷血。

　　他只觉得这个教室里充满了诡异的色彩，连明亮的阳光也透露出一丝神秘。

　　院长和他是同样的感受，两个老人不约而同地将手紧紧握在一起，有了同仇敌忾之心。那女孩用过的黑板擦就在讲台上，两人同时朝那望去，却见那上面干干净净，不要说鲜血，连粉笔灰也没有，是一个崭新的黑板擦。

　　他们觉得头晕目眩。

　　“校长，你没事吧？”学生们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关心地上来询问。他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又一阵发寒。

　　“没事，校长的手指被钉子刺伤了，大家自习吧！”院长将校长拖出了教室。

　　到了办公室，校长第一句话就问：“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当然不是在做梦，他的手指头伤口还在一阵阵地痛。

　　在校长先前提起他讲课时曾带头朗读书中精彩章节时，院长已经产生了一些设想，只是那时校长还不相信他的话，而且这设想超出人们的正常概念，他便暂时隐忍不说。现在校长已经相信了所发生的事情，他就将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

　　根据校长的叙述，当时他一边板书，一边朗诵书中片段，学生们坐在椅子上跟着朗诵。

　　而院长看到的情况是，校长当时并未曾朗诵任何文章，他用来板书的，也并非粉笔，而是自己的手指；学生们也未坐在椅子上朗诵，他们全都一言不发坐在地上，而他们的椅子坐在他们身上。当时教室里没有朗诵声，只有粉笔和椅子发出的怪声。

　　然而，这种怪声又的确颇象是在粉笔带领下的朗诵。

　　校长听院长分析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他的思路，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院长的结论是：当时校长和粉笔、学生和椅子，互相交换了角色。也就是说，当时的校长，其实扮演的是粉笔的角色，而学生，扮演的是椅子的角色，自然，粉笔和椅子就扮演了校长和学生的角色。


		     

                      正文  逻辑十



　　“我也是这么想的。”冷心听院长说完，点点头，“但是为什么学生们看不见黑板上的血字呢？”

　　“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明白的。”校长说，“本来我们打算就将这件事当作一场噩梦，忘记算了。但是后来肖广和刘永泽的死亡如此离奇，今天又发生了这件事，如果我们再视而不见，恐怕接下来会发生更加怪异的事情。”

　　冷心还有一点感到奇怪：“校长，你怎么认定我和这件事情有关呢？”

　　校长嘿嘿地笑了笑：“我不认为你和这件事有关，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在查这件事情。”

　　“因为，”院长也笑得如同一只老狐狸，“校长姓何。”

　　“姓何？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冷心莫名其妙地问完后，猛然想起一件事情，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恍然大悟，“何伯是您的哥哥还是弟弟？”

　　“我说了这孩子很聪明。”校长嘿嘿地对院长说，“何伯嘛，是我的一个远方堂兄。”

　　冷心也笑了，有些事情，明白了真相后其实很简单：校长是何伯的堂弟，自然能从何伯那里知道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

　　“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说了。”院长说。

　　冷心再没有隐瞒，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调查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在他说的过程中，两位老人一时惊讶，一时沉思，一时唏嘘，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说到末了，冷心特别提起段云的脊柱：“他的脊柱一共有13处折断的痕迹，而他的镜框也恰好断成13块。这个数字如此巧合，我一直有点模糊的思路，但是又无法抓住。幸好校长的遭遇点醒了我。”

　　“你认为段云的遭遇和我一样，他也是和他的镜子互相交换了角色？”校长问。

　　冷心点点头：“不止段云，还有路扬也是。本来对他的伤势我们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现在依照这个思路，他的头皮之所以会摩擦成那个样子，道理和校长您的手指会受伤是一样的：他和他的拖把互相交换了角色。当时他以为自己在用拖把拖地，实际上是他的拖把在用他的头拖地，所以他的头全部磨破了，而地板上也留下了那么多顿挫的痕迹——那是拖把手柄一端在地板上移动时留下的，因此那手柄端头才会有许多开裂的地方。”

　　“你刚才提到在网上有一个叫杜子刚的学生，她的女朋友化妆时，不但没有化得漂亮，反而将原先的颜色也去掉了，而化妆棉上则变得十分漂亮，大概也是这个缘故。”院长兴奋地说。

　　“是的。我们一直在找星期三和星期四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看来不用找了。”冷心说。

　　“不错，这个星期以来的确每天都发生了怪事：星期一，段云的镜子从七楼跌下来，摔得粉碎，他以为是自己摔了下来；星期二，蒋世超和林丁发现校园里的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阵；星期三，杜子刚的女朋友发生了那件事；星期四，发生了我的事情；星期五，肖广和刘永泽出事，同时何伯看见电视里出现了和当年龙应水与朱环死时极其类似的场面；星期六，路扬和他的拖把交换了角色；星期日，也就是今天，风正扬和龚浩出事了。但是其中还有很多疑点，”校长不愧是逻辑学老师，分析起来条理很清晰，“第一，这些事情为什么发生在这些人身上，是不是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特点尚未被我们发现？第二，目前为止所发生的怪事有三种：死亡、交换角色、幻觉，这三种怪异事件之间的联系是什么？第三，段云在图书馆遇到的灰尘画和湿脚印是怎么回事？第四，在幻觉事件中到底是哪一方产生了幻觉？第五，如果真是龙应水和朱环作祟，为什么他们等到23年后的今天才开始？第六，角色交换的怪事究竟有什么含义？”

　　冷心和院长听得连连点头。

　　校长继续往下说：“现在这么多问题，一一查明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万事都有一个根源，既然何伯所看见的电视画面如此类似龙应水和朱环，我们就暂时将这两人定为始作俑者，从他们身上入手，调查这23年来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事情发生。”

　　“是的，”院长说，“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么当时见死不救的那两个下棋的青年应该首先遭遇怪异事件。只要能够确定事件的根源，其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冷心对两位老人佩服之极，立刻说：“那么我们就先去调查那两个人的情况吧？”

　　校长和院长对视一眼，校长微笑道：“我们不方便出面。我知道你和蒋世超他们都很有热情，我们会支持你们的，你们要注意安全，如果有必要，我会动用校长的权力，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冷心点点头。

　　两位老人在他肩上拍了拍，就出去了。

　　就在冷心他们分析整件事情的同时，蒋世超他们也并没有闲着。他们既然不能留在医务室，便又折返计算机房，再次上网查找资料。段云找到起先被外面人群吵闹打断的地方，找出龙应水和朱环死亡时的资料，三个人又仔细研究了一遍。接着他们便在搜索引擎输入龙应水和朱环的名字，希望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网络上有几百条相关记录，段云逐个点击，大部分都是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和报道，还有相当大一部分是龙应水和朱环的同学们缅怀他们的话。从这些文字中可以看出，两名遇难者生前是十分朴实善良的人，他们对朋友和同学都很热心，也很肯帮助别人，所以人缘极佳。他们的去世让很多人感到难过，葬礼上有不少人痛哭起来。

　　“这么善良的两个人，似乎死后也不应该会作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啊！”段云边看资料边对死者产生了好感，忍不住感慨几句。

　　“他们是两个善良的人，”林丁叹了口气，“可不见得是两个善良的鬼啊！”

　　段云点点头表示赞同——谁知道鬼是一种什么状态的存在呢？

　　几个人手里一刻不停地点击、翻页，点击到第370条记录时，出现了让他们感兴趣的内容。

　　这是一篇关于龙应水和朱环死亡的后续报导。里面主要提到了三个人，一个是英海天，另外两个就是当时在湖边下棋、见死不救的学生。

　　英海天在这件事情发生后，大病了一场，性格从此变得沉默内向。

　　而那两名学生，被学校给予记大过的处分，周围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看不起他们，他们在学校变得十分孤立，后来忍受不了这种压力，就退学了。

　　所有记录大致都是这样的内容，没有更多线索。

　　蒋世超他们认为，如果真是龙应水和朱环报复，首当其冲的应该是那两个下棋的学生。既然龙应水和朱环的名字搜不出更多信息，他们便将那两个学生的名字作为关键字进行搜索。

　　这两个学生分别叫杨天问和许森。

　　将他们的名字输入之后，居然出现了上千条记录。打开一看，才知道这两名学生并非简单人物。他们都是以当年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进入第三师范，入校后学业一直优异出众，更加难得的是，他们的围棋已经达到7段水平，曾经代表国家队在中日围棋赛上获得奖杯，杨天问被学校师生称为棋圣，而许森则被称为棋痴。说起来，他们那天也并非见死不救。他们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习惯：下棋的时候对周围的事情完全不闻不问。据说曾经有一次，他们两人正在下棋，突然下起了大雨，偏偏棋局正下到紧张激烈之处，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坚持在雨中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分出胜负，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湿透了——原来他们因为专心棋局，竟然没有注意到已经下雨了。

　　看到这里，蒋世超心中一动：“你们是否听过‘棋圣’这个称号？”

　　他这么一说，林丁和段云都有点印象，但记不起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是何伯，”蒋世超说，“昨天夜里，何伯提到‘棋圣’，他说论到下棋，谁也不是当年棋圣的对手。”

　　那两人一回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只是当时大家都把这话当作无关紧要的话，没往心里去。看来何伯很有可能认识杨天问。

　　网上的资料无非都是说的杨天问和许森在学校里的辉煌往事，还有这件事情发生后大家的反应，至于两人退学后的去向，则一句也没有提起，因此也无从知晓两人是否遭到报复。

　　他们转而查找过去23年来学校里发生的怪事，无非是些宿舍闹鬼、自杀冤魂之类的，和眼前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什么联系，更加和23年前那两人的落水事件挂不上钩。但是不排除23年间发生过怪异事件而不为人知的情况。

　　上了一上午的网，三人的眼睛都极度疲劳，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他们便去食堂，先吃了饭再说。

　　正吃着，林丁忽然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自己脚上蹭过去，他低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四处一找，什么也没看见。“怎么了？”蒋世超问。他摇摇头，心里嘀咕了一下，继续吃。才吃得没两口，脚上又被蹭了一下，看过去，却依旧什么也没有。他不由汗毛倒竖，悄悄地告诉了蒋世超和段云。段云一听他这样说，立刻紧张得将双脚抬起来，离开了地面。蒋世超四下里看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什么，心里正开始觉得有点害怕，就听见有人叫他们的名字，抬头一看，赵雪君站在面前。

　　赵雪君在他们身边刚刚坐下，从林丁的椅子底下忽然窜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哧溜”窜到了赵雪君腿上，端正坐好，赫然便是那只黑猫。

　　“刚才就是你在我的脚底下蹭来蹭去？”林丁盯着黑猫问。黑猫捋了捋胡子，不理他。赵雪君微笑道：“它是淘气一点，你别生气。”林丁又瞪了那只猫一阵，对方毫不在乎，居然往下一趴，呼呼大睡。

　　“你查到什么？”蒋世超问。赵雪君负责调查肖广和刘永泽临死前的行为，她问过他们寝室的同学，得知他们在那场球赛之前什么也没干，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聊聊天、下下棋、吃点零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而且为了表示两人虽然在球场上对敌，但绝对不损害双方友谊，他们在下棋的时候都处处留情，最后那盘棋下成了和棋。

　　“什么？和棋？”蒋世超听到这里，蓦然起立。

　　在何伯所看见的电视节目中，最后电视画面完全消失之前，何伯曾经听到有个十分响亮的声音在说“和了”，据何伯说那多半是说的围棋。蒋世超本来一直想不明白龙应水和朱环为什么要对肖广和刘永泽下手，现在看来，关键可能就在这局和棋上。现在要弄清楚的是，23年前，杨天问和许森在落雁湖边下的那一盘棋是否也是以和局告终。几个人于是狼吞虎咽。

　　在他们忙着大口吞吃的时候，赵雪君将公安局的结论也告诉了他们。

　　公安局对外部的公开结论是，肖广和刘永泽属于突发疾病，自然死亡。但是赵雪君的表姐小敏偷偷告诉她，其实公安局根本无法确定二人的死因。二人的一切死状都显示是溺死，但这种结论和现场几千人证的证词相悖，他们从来未接触过此类案件，为了避免社会上不必要的猜疑，只好不了了之。

　　公安局的结论和冷心的结论显然是一样的，这至少证明他们这一点没有走错路。

　　吃过饭，他们又到计算机房泡了一阵，想查出23年前那局棋到底是否是和局。无奈所有的资料都是对于人和事的讨论，小小的一局棋，根本就没有人提起。顷尽四人之力，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几个人都觉得头绪繁多，线索全无，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法。才走出计算机房，就碰见冷心急匆匆地走来，显然是来找他们的。上午的事情蒋世超等人都被赶了出来，对后来发生的情况都一无所知，看见冷心，立刻急切地询问。冷心将情况告诉他们，他们全都悚然：以前他们知道的怪异事件全部发生在学生身上，这次却发生在校长身上，可见此事的影响范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听了校长关于角色交换的说法，他们都觉得很有道理，只是想不明白这种情况包含着什么意义在其中。

　　从医务室出来后，冷心立刻去找刘其，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但是刘其所知道的已经全部都告诉了他。刘其曾听到风正扬和龚浩争论谁生谁死的问题，令冷心非常疑惑，直觉告诉他：他们正在争论的问题或许正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他一个人来到刘其他们上课的教室——由于出了事，校警队已经将这里守住，不许任何人进去。还好校长现在和冷心是一伙的，一个电话，冷心就顺利地进去了。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教室，讲台上凌乱地扔着几个粉笔头，靠近教室后方的地下有一滩水迹，水里还有几根水草，这应该就是刘其所说“淹死”风正扬和龚浩的水。学生们不在，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的两个课桌上放着书。他走过去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书，就见封面上写着风正扬的名字。另外一个课桌上的书毫无疑问是龚浩的。他将这几本书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想起校长的遭遇，他将教室里的椅子都摇了摇，这些椅子都很结实，没有散架的迹象，看来发生在校长身上的事情没有在这里重演。他坐在风正扬的座位上，始终想不明白他们和那两个足球运动健将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使得两起死亡事件如此相似。两人的课桌抽屉内也是空空如也，什么线索也没有。他正黯然地要离开，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教室里的课桌是老式的那种，课桌抽屉仍旧是翻盖式。在风正扬翻开的抽屉面板内侧，有一张纵横的表格。表格占据了整个面板，由许多半厘米长宽的小方格组成，在线条的交叉处分布着很多个小黑点。表格是用圆珠笔绘制，颜色很新，看来绘制不久。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小黑点有一部分是实心的，另一部分是空心的。

　　冷心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事实上，所有的学生都见过这种东西；这是一张自制的棋盘。不过这种棋盘并不是用来下围棋的，而是下五子棋。他看了看棋盘上的战局，空心黑点和实心黑点各有五条成五子的队列，看来交手的双方打成了平局。

　　冷心之所以如此注意这局棋，是因为在棋盘的坐下角写着：风、龚决战于公元2003年10月20日。

　　10月20日，就是今天。如此看来，风正扬和龚浩起先的争吵很有可能是因下棋引起的，所谓生死之争，也无非是棋局生死而已。

　　冷心又在教室里仔细检查了一边，没有再发现什么。

　　蒋世超他们听到五子棋棋盘出现时，都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等听到说两人的棋局打成平手，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简单地将他们调查到的事情告诉冷心，冷心也注意到了和棋与死亡的关系。

　　照目前他们了解的情况来看，两起死亡事故都是在死者下了一局和棋之后发生，所以每次都有两名死者。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就意味着龙应水和朱环的报复对象是所有和棋的棋手。

　　第三师范的围棋社一向很有名，每天下棋的人总有几百。虽然一般人下棋都以分出输赢为目的，但也总免不了会有和棋的情况出现。如果是这样….几人一想到这里，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赵雪君慌乱地说：“我们赶快告诉同学们，叫他们千万不要再下和棋了！”

　　“怎么说？以什么理由？说有鬼？”冷心苦笑着问。

　　这个问题将大家难住了。的确，这个理由说出去只怕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倒罢了，我只怕有人不信邪，偏偏要故意下出和棋来！”段云也是苦笑。

　　这倒很有可能，第三师范多的是不信邪的“精英”，段云说的这种情况几乎是必然会出现。

　　几个学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好法子，冷心叹了一口气：“看来只好去问那两个老狐狸了。”


		     

                      正文  逻辑十一



　　校长和院长——也就是冷心口中所说的老狐狸——听了几个学生说的情况后，很赞同他们的分析。他们也觉得事态严重，如果再不解决，死亡的人数还是会增多。

　　但是校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我倒是有个法子。”旁边有人插话道。

　　学生们进门时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校长的办公室有一扇屏风，声音就是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了。随着说话声，屏风后转出两个人。

　　这是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十分高大，眉目英俊，气质儒雅。另一人则个头稍矮，容貌平凡，举止之间却有一种风流潇洒的气度。两人含笑望着几个学生。

　　说话的是个头较高的那位，他站在蒋世超面前，很感兴趣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口中的七星童子？很可爱嘛。”蒋世超对他微笑一下，将目光转过去看着校长。

　　“你们怎么出来了？”校长责备他们。他们两人都是笑吟吟地看着校长，校长无可奈何地一笑，“唉，你们从来都是这样。”

　　“我来介绍一下，”旁边的院长说道，“这两位，就是我们第三师范当年棋圣和棋痴——杨天问和许森。”

　　“啊？”赵雪君惊讶道，“你们没死？”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面上羞得通红。旁人虽然没有问，也是一肚皮的疑问。要知道他们几乎已经认定龙应水和朱环就是全部事件的制造者，但是现在杨天问和许森没死，显然不符合逻辑：因为如果是那两人作祟，杨天问和许森应该是第一个被报复的对象，现在二人没死，他们的推论就显得站不住脚。这令他们心里颇为迷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因此他们简直有点失望。

　　看出他们的情绪，个头较高的杨天问大笑起来：“莫非你们很希望听到我们的死讯？”

　　几个学生被说中心事，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只有冷心，由于职业需要，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领：“校长，这是怎么回事？”

　　校长和冷心分手后，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立即查找关于杨天问和许森的资料。查找这些资料的初衷是要确定他们两人已经死亡，以证实龙应水和朱环是事情的制造者。他按照当年学生档案上提供的联系方式找过去，中间几经展转，终于联系到两人。原来两人离开第三师范之后，结伴四处旅游，现在都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只是用的是笔名，所以校长不知道罢了。校长在电话里将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立刻就赶了过来。

　　“我和许森一直活得好好的，没有碰到过什么怪事。”杨天问告诉他们。

　　“这是不是表示我们的猜测错了？”蒋世超茫然问道。

　　许森摇摇头：“其他的都好说，但何伯在电视上看见的情景确实和我们当初的经历一模一样，并且，如你们刚才所说，两起事故的死者都是下过和棋后死亡的，而我和天问的那一盘棋，也是和棋！”

　　“但是目前能够和龙应水他们挂上钩的，也只有何伯的所见和这一盘和棋，其他许多疑点都无法解答。”林丁也很茫然。

　　杨天问笑道：“所以我们刚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杨天问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既然有迹象表明死亡事件和和棋有关，最简单直接的求证，莫过于再有人下一盘和棋。

　　杨天问和许森便准备故意下一盘和棋。

　　他的提议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冷心说了个很形象的比喻来说明反对的理由：“这和检验一杯水是否有毒而亲自尝试有什么两样？”

　　许森他们的理由是，这件事情与他们有关，最该死的其实是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神色都十分黯然，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错了，”蒋世超说，“这个实验只能证明死亡事件和和棋的关系，不能证明这些事情是否与龙应水他们有关，因此整件事情也许与你们毫无关系。”

　　“那么你们认为该怎么办？等待？等着下一次事故的发生？”杨天问问他们。

　　大家都沉默不语，这正是他们始终无法解决的问题。

　　许森缓慢的语调打破了沉默：“我和天问，在23年前见死不救，虽然是无心，却也没有可以轻易被原谅的理由。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赎罪的机会。”他恳切地望着众人，“我们本来就欠了两条人命，今天就算将命丢在这里，也只当是还了23年前的旧帐了。”

　　说完，不等人们说话，他们已经摆好棋局。许森拈了一粒黑子正要落下去，蒋世超拦住了他：“我只想说，你们并没有欠谁的命，因为你们没有杀人。”

　　杨天问淡淡一笑：“见死不救和故意杀人有区别吗？”

　　蒋世超被问得怔住，无法回答，求援地望着校长。校长目光奇异地看着他们，走过来，深深对两人鞠了三个躬：“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两位有什么意外，何某以死谢罪就是了。”

　　三人相视一笑，再不必多言。棋局开始了。

　　蒋世超等人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何况这也许是将死亡事故减少到最低的最好方法。他们恭敬地望着两位棋手，还有在一旁凝视棋局的校长。院长悄悄走到冷心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总要有人将真相查出，以维持学校的清平。”

　　冷心纵使已经习惯将感情深藏心底，此时也禁不住有些哽咽，他知道院长这样说，几乎是交代遗言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点头。

　　办公室弥漫着悲壮的气氛，连赵雪君的猫也表情严肃。

　　这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凶险的一局棋了。

　　窗外阳光灿烂，远远地传来学生们欢笑的声音，真是很好的世界。外面的人怎么会想到这间普通的房间里正发生的是什么事呢？蒋世超眯起眼睛看着阳光，心里产生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在这样明亮的光芒底下，怎么会发生那么多诡异的事件呢？他又看看正在聚精会神于棋局的棋圣和棋痴，不由自主地想象他们会怎么死亡。他似乎可以看见他们的身体慢慢被水湿透，青色的水草爬满他们全身，他几乎闻到了湖水的腥味……我是怎么了？不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的，他努力安慰自己，但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赵雪君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两个人都发觉对方的手又湿又冷，对望一眼，从对方那苍白的脸色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大家的脸色都是差不多的苍白，只有杨天问和许森保持着平常神色。

　　无论当年他们犯下什么过错，今天的行为都足以抵消了。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段云小声说。

　　除了下棋的人，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咽了好几口口水，才结结巴巴地说：“为什么一定要他们下棋？随便找个人下不可以吗？”

　　“哦？”冷心的眼神有点冷，“你认为应该找谁？”大家也都责备地看着他，林丁甚至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们误会了，”段云脸刷的红了，“我不是说别人的命不值钱，我的意思是说，我反正曾经死过一次，现在还搞不清是死是活，不如让我来下这盘棋！”

　　人们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林丁改换了钦佩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段，我第一次觉得你比我伟大！”

　　“你的想法是很好，”冷心微笑道，“但是下棋也必须棋逢对手，尤其是和棋，非要两个人水平差不多才可以，否则很难保证一定会下出和棋来。”

　　段云遗憾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现在只希望我们的推测是错误的。”赵雪君说。

　　不错，如果他们的推论是错误的，杨天问和许森就不会因为下和棋而死。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对所有的事情又陷入了未知的僵局，那样他们既难以寻找线索，也无法预期下一次事故会什么时候发生。

　　蓦的，蒋世超想到一件极为不妥的事情，仿佛灵光一闪，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正要捕捉，猛然脚下有个什么东西窜过，吓了他一大跳，低头一看，又是那只淘气的猫。他松了口气，但是刚才想到的事情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了。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棋局已经接近尾声，棋盘上密密麻麻黑白相间，已经没有多少可供落子的地方了。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段云又悄悄地说，“他们怎么能确定一定下的是和棋？”

　　这个问题大家的确都没想过，现在想来，确实颇有难度。要知道围棋的胜负是最后数各自所围点数，要数清已是眼花缭乱，何况要控制得两人点数恰好一致？纵使是国手也难保证说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他们不必预先计算，”校长听到他们的话，解释道，“他们只是依照当年在落雁湖边下的那盘棋走动就可以了。”

　　几人恍然大悟，顿时记起网上所看的资料中曾记载，棋圣和棋痴为了表示永不忘记落雁湖畔所发生的事，就将当时两人走的每一步棋都记录下来，熟记于心中，以时时提醒自己。

　　“和了。”杨天问和许森同时说。

　　棋局终了，两人推盘起立。

　　“生存或死亡，这是个问题”。蒋世超突然轻轻念出了《哈姆雷特》中的经典名句。

　　的确，这句话在此时引用是再恰当不过了：生存或死亡，现在的确是个未知的问题。

　　问题产生了，答案是什么？

　　蒋世超蓦然记起了开始他想到的那件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脸色变得太快，大家都看出不妥，赶紧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望着杨天问和许森不说话，眼睛里却写满了恐惧。

　　“怎么了？”许森问他。

　　“我想到一件事情。”他缓慢地说，“我在想，假若这些事情和龙应水他们并没有关系，那又该怎么办？”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其他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变得和蒋世超一样惨白。

　　他们都已经想到，这局棋无论招来什么后果，也只能证明事故和棋局的关系，并不能说明龙应水他们是否作祟。

　　也就是说，如果龙应水他们作祟的话，则杨天问他们必死，而事故就此结束，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无疑也是杨天问和许森下这一局棋所期待的目的。

　　但是，如果事情完全与龙应水和朱环无关，就会出现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事情不但与龙应水和朱环无关，也与围棋无关，那么杨天问和许森也不会死，而他们的调查回到零点。

　　而第二种情况，则是三种情况中最糟糕的一种。

　　第二种情况是，事情虽然与龙应水和朱环无关，但却和和棋有关。如果是这样，杨天问和许森会死，事故也不会到此为止。在这种情况下，杨天问和许森两人的死亡，只是证实了和棋与事故的关系，对整个局势没有更大的帮助。

　　用两条人命做赌注来证明一个推论，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杨天问和许森面色惨然。他们并不怕死，他们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他们本来充满了悲壮的感情，这感情感染了在场的其他人。

　　而现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件愚蠢的事，整件事中唯一高兴的，就是暗中制造了这一连串事故的神秘力量。

　　所有的人都有自投罗网的感觉，办公室士气低落。校长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大家不要灰心，也许棋圣和棋痴都不会死…..”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觉得这种几率很低。

　　“事情多半是龙应水他们干的，”许森低沉地说，“也许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了。”

　　会吗？大家都暗自苦笑——现在死亡已经不是最糟糕的结局了。

　　等死是最难熬的。

　　等了一个下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大家打电话叫来盒饭在办公室吃了，继续等待。

　　天色渐渐黑了，办公楼里的职工都已经下班离去，整栋大楼就只剩下他们几个。

　　赵雪君忽然想要上厕所。这已经是下午以来她第七次上厕所了，没有办法，她一紧张就是这样。

　　走到门口，她发现走廊里没有开灯，心里有点害怕，回过头来求援地看着其他人。蒋世超看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许森和杨天问身上，便只好出来陪她。

　　人去楼空，使得走廊分外寂静，连灯光也仿佛很安静。厕所在走廊的尽头拐弯处。赵雪君心里总有点害怕，走两步便回头看一下，搞得蒋世超也很紧张，也跟着她回头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回了几次头，他便懒得理赵雪君，自顾自的往前走。赵雪君见他的脚步加快，赶紧上来搀着他的胳膊，眼睛还是不住东张西望。

　　又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看天花板，脸色为之一变。赵雪君被他突然变白的脸色吓坏了，摇着他的胳膊连连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往外冒着寒气。

　　然后，他慢慢地回过头——他们身后，拖着长长的他们自己的影子。

　　有光就有影，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整个走廊里只有中间的天花板上才有一盏吊灯。他们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吊灯在他们前方，因此影子在他们身后，这很正常。

　　然而，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了吊灯的位置，吊灯在他们身后，光是从他们身后发出，按照常理，他们的影子应该出现在他们前方。

　　但是他看到的是，影子依然拖在身后，逆着光的方向拖得老长。

　　更加恐怖的是，此时他们分明已经站着不动，影子却还在运动着。不是那种改变位置的移动，而是大小在发生变化，在不断地拉长，慢慢地朝走廊另一头延伸，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忽然一拐弯，延伸进去了。

　　赵雪君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然而越看越是心惊，看到影子进入校长办公室时，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寂静的走廊因这尖叫而变得深邃，蒋世超本来想阻止他，却发现自己也在跟着尖叫。一边叫，他们一边觉得心脏砰砰狂跳，好似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他们的叫声惊动了办公室的人们，只听到几个人的声音在大声询问：“怎么了？”他们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灯光一阵闪动之后，眼前蓦然一黑。两人紧张得全身冰冷，互相握住对方的手，摸索着到了墙边，背部靠墙站定。办公室传来一阵嘈杂和慌乱的声音，校长在大声说“大家不要慌”，冷心和林丁则在叫着蒋世超的名字。乱了几分钟，稍微镇定了一点，听见校长洪亮的声音说：“大家不要慌，都到我身边来，我现在点名！”他首先叫的是蒋世超，蒋世超大声道：“我和赵雪君在走廊里！”然后他们慢慢沿着墙壁朝办公室移动。在平时他们也曾遇见过停电的情况，但过了几分钟后眼睛都已经适应黑暗，能朦朦胧胧看见一点东西。这时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他们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从走廊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分明亮着路灯，但走廊里却一点光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校长接着就叫了杨天问的名字，没有人回答。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校长又连连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答。其他的人也开始帮着叫，几个人一起喊着杨天问和许森的名字，而那两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黑暗中只听见段云抖抖地说：“他们一定是死了，你们没闻到水草的味道吗？他们跟前面几个人一样死了！！”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只听冷心轻声叱责道：“不要胡说。”然后大家都沉默下来。

　　蒋世超他们两人沿着墙壁摸索了一阵，一共走过了八间办公室，下一间应该就是校长办公室了。两人摸到门口，门是开的，他生怕走错，试探着叫了一声：“你们在吗？”话音未落，只听见房间内传来一连串的回声：“你们在吗——你们在吗——你们在吗——你们在吗……”好似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几十平方的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礼堂。蒋世超和赵雪君手指紧扣，四肢都似乎已经吓得软了，两人转身就想跑，却发现双腿沉重已极，拼命地使力，也只能勉强将双足抬离地面少许，并且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他们始终只能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运动。这种情形在梦里经常出现，在梦里，人常常会遇到想跑却跑不动的情况。他们现在的情形正是如此，身体的动作象放慢镜头一般。赵雪君觉得自己已经害怕得将要窒息了，大口地喘着气。她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现在她手里紧握的那只手，并不是蒋世超的，那该如何是好？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想开口问又害怕，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问：“世超，你是握着我的手吗？“只听蒋世超一声惨叫，她觉得手里那只手明显一抖，然后就在她手里拼命挣扎，似乎想挣脱出去，她立时放手。蒋世超颤抖着问：“如果我握住的不是你的手，那…那是谁的？”赵雪君全身已经被鸡皮疙瘩覆盖了好几重了，她也是用同样变调的声音问：“我不知道，我…我只是想到了，你……你果然不是握的我的手？那刚才从我手里挣脱的那只手又是谁的？”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蒋世超的声音略微镇定了一点：“原来你只是问一下！刚才那是我的手！雪君姐，你别提这样的问题来吓我了好不好？”赵雪君这才松了一口气：气氛已经够吓人了。两人还要自己吓自己。

　　办公室里的人听见蒋世超说话的回音，又是一阵恐慌的骚动，然后就是互相寻找的声音，接着听见冷心在大声喊：“世超，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蒋世超的声音已经变调得不象他自己的声音了，他真的觉得很害怕。现在他一手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令一只手悬空放着，令他心里一阵阵发毛，生怕手臂甩动时碰上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很想再次握住赵雪君的手，至少知道黑暗中的确有个人跟自己在一起，心里有个依靠。正要开口，赵雪君已经先行提出了这个想法。两人朝对方出声的方向伸出手去，在空中摸索着，心里只是打鼓。好不容易握到一起，赵雪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世超，是你吗？”蒋世超连连点头，猛然想起在黑暗中对方看不见自己点头，赶紧大声回答：“是的，是我！”

　　浓重的水草腥味弥漫在整个走廊。办公室里的人不间断地叫着他们的名字，给他们引路。他们不敢稍有停留，仍旧努力地抬高沉重的双腿往前移动。走了几步，蒋世超感觉到赵雪君的手在朝下拉他，似乎要他弯下腰来。他问道：“雪君姐，你在干吗？”

　　“什么，我也正要问你呢。”赵雪君不解的声音传来。

　　仿佛是一阵霜风贯体而过，他全身冰冷，恐惧堆积到了咽喉处，只是出不得声。

　　赵雪君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而他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却显然是处于下方，根据那手使力的方向和握手的方式，可以肯定手的主人一定是半蹲或坐在地上。难道那手并不是赵雪君的？寒意从他心底弥漫出来。他使劲握了握那只手，那手比他的手大了许多，完全不似赵雪君先前的手那般小巧柔软。且这手上冰冷粘湿，仿佛才洗过一般，还有丝丝缕缕毛茸茸的东西。

　　“雪君姐，你掐一下我的手！”为了证实，他声音小小地对赵雪君说。

　　等了一小会，没有回应。他强行压制住要甩开那只手的冲动：“雪君姐，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这回赵雪君立刻有了回答：“我已经掐了你的手好几下了，怎么你没感觉吗？”她的声音十分惊恐，“世超，你的手怎么这么湿，你出了很多汗吗？怎么连手背也湿了？”

　　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大叫着甩开了那只手，同时狂喊要赵雪君放手。赵雪君显然已经被吓哭了，大声道：“怎么了？世超你在哪里？”

　　蒋世超很想立刻狂奔，随便跑到什么地方。无奈他依然只能这样缓慢地慢动作运动。他听见旁边赵雪君哭得打嗝的声音，可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来安慰她了。

　　“雪君你还好吗？世超怎么了？”办公室里的人焦急地询问。他们两人都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水草腥味就在鼻间，一阵潮气从身边氤氲而声，似乎有隐隐水声响起，两人在黑暗中几乎怀疑自己到了落雁湖边。猛然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双手，死死地抱住世超的一条腿。世超全身一阵冷颤，双腿好似变成了石头一般，动也不会动。那双手揪着他的裤脚，拼命往下拉扯。世超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喉咙口，只听得赵雪君尖声喊叫：“谁抓着我的腿，救命，有鬼啊，有鬼啊！”

　　女孩子尖利的嗓音在空空的走廊里回荡，似乎是无数的冤魂在尖利地喊着“有鬼啊，救命啊”。

　　大家本来都已经知道是一定有鬼，但是这样大声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没有说破之前仿佛还存有一丝侥幸，被赵雪君这么一叫破，大家都觉得寒毛森森，阴风四起，四周浓重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鬼魂在伺机而动。

　　一时所有的人都沉默，只有赵雪君的回声依旧盘旋于耳际。这种刺耳的声音敲击着蒋世超的耳膜，几乎令他无法忍受。他将双手捂住耳朵，想阻止那声音。

　　通常回声不会持续很久，叫了两声后就应当慢慢减弱，然后消失。

　　赵雪君的回声在走廊里飘荡了一阵后，果然慢慢减弱。但就在回声减弱的同时，蒋世超却清晰地听见耳边有一个惊恐的男子声音在喊着什么。初时声音极小，听不清楚喊的是什么，但已足够令蒋世超心惊肉跳。此时他脚上那双手还在持续不断地朝下拉他，他却暂时无暇顾及。耳边的这个声音，即使他捂住耳朵也听得一丝不漏，就仿佛是一个人由远而近地在朝他说话，话语声中带着惊恐和绝望，渐渐地听出那声音喊的是“救命啊，救命啊”。蒋世超左躲右闪，那声音始终缠绕在耳边，他大惊之下，索性放开双手大叫：“谁在叫救命啊？”

　　他的声音不会比赵雪君的声音小，却没有丝毫回声，只有办公室的人们纷纷询问的声音。赵雪君在他身边哭得声噎气断，显然已经害怕得快要崩溃了。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那个声音消失了。蒋世超惊疑不定，猛然觉得脚上那双手正在慢慢滑落。就在那手滑落到他脚踝之时，那手上一个冰凉的东西在他脚上一擦而过。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尚未来得及破译那一瞬间在他脑部形成的想法，他已经先行弯腰拽住那只手，同时大声命令赵雪君抓住她脚上的那手。赵雪君颤抖着道：“它已经掉下去了。”

　　蒋世超听她这样说，立刻在地上四处寻找，终于给他找到另外一只横卧在地板上的手。这只手非常奇怪，明明横卧在地板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又仿佛一直在往下掉，似乎手的下面是一个很深的虚空，有重物在拽着那手往下落。这两只手冰冷湿腻，蒋世超却不再害怕。他使尽全身力气拉着这两只手，但那手仿佛有千钧重，拖得他站不直腰，似乎自己也要被那手拽到那个莫名的虚空中去。

　　赵雪君变调的声音传来：“世超你干吗要拉住那只手？你是不是疯了？”

　　蒋世超急得快要发狂了，大声吼道：“快来帮忙，否则棋圣他们死定了。”

　　赵雪君心里又奇怪又害怕，但听得蒋世超叫得这样紧张，只得战战兢兢摸索上来，拽住蒋世超的胳膊努力拉住。

　　合他们二人之力，也只勉强使那两只手下坠的势头减缓一点。两人寸寸弯下腰去，眼见就快要支持不住了。

　　忽然传来一声猫叫。赵雪君诧异道：“是猫咪，它为什么这么高兴？”要知道赵雪君和这猫咪朝夕相处，对它的叫声已经相当熟悉。她听出猫咪此时的声音异常兴奋快乐。

　　就在猫咪发出叫声的同时，两人同时觉得手上蓦然一轻，那个巨大的拉力消失了。眼前一片巨大的光亮——电灯亮起来了。

　　骤然从黑暗进入光明，两人的眼睛都有点不习惯，猛然闭上眼睛。闭眼之前极短的一个瞬间，蒋世超仿佛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弯下腰去，等他闭了一阵眼再睁开，只见眼前光明坦荡，什么影子也没有，只有那只猫咪呆呆地看着墙壁。

　　赵雪君在旁边忽然尖叫一声。蒋世超朝她望去，只见她脸色惨白，指着地上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的人在灯亮后没多久便立即冲出办公室，林丁和冷心牵挂蒋世超，满心焦急，又听得赵雪君不断尖叫，更是心里打鼓。众人蜂拥而出，直奔到两人面前。

　　所有的人都被他们看到的情形震住了。

　　蒋世超和赵雪君的脚前，横卧着两个人。这两个人面部朝下，全身湿透，水草一丝一缕地缠绕在身上。两人的手被蒋世超的两只手紧紧握着。

　　在他们四周，一滩水印正在慢慢浸润着地板。

　　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两人是谁，只是谁也不愿意先说出来。

　　冷心走上前，慢慢翻过两人身体——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人就是杨天问和许森。

　　杨天问和许森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不知是死是活。大家都认为他们多半是死了。蒋世超仍旧紧紧抓住两人的手，脸上显出极其愧疚的神情：“我要是早点抓住他们就好了。”话音未落，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好几个人都拍拍他后背安慰他——这原本就不是他的错。

　　灯光虽然明亮，却难以掩盖现场萧索的感觉。

　　虽然这两人是求仁得仁，但是活着的每个人心里却是千种滋味。

　　冷心和院长慢慢从蒋世超手里抽出两人的手，正要将手放到杨、许二人的胸口，院长突然皱着眉头“咦”了一声，迅速抬头望向冷心，冷心也是一脸疑惑，又似乎有着隐隐的兴奋。

　　“怎么了？”校长问道。

　　两人不说话，一人拉住一只手探脉搏，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大叫一声，目光里欢喜非常，院长竟然落下了眼泪：“太好了，他们没死！“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动听的词语么？他们没死！

　　所有的人都落下了刚才强忍的泪水，聚拢在两人身边。院长和冷心来不及拭去眼泪，立即为两人施行急救。人工呼吸过后，杨天问一阵咳嗽，吐出几口清水，渐渐睁开了眼睛。那边许森也正在苏醒过来。大家半扶半抬地将两人弄到校长办公室，让他们在沙发上躺下休息。院长和冷心为他们做过检查之后，确定他们并无大碍，应当很快就会醒来，大家这才放心。校长到休息室内取了两套干净衣物，让冷心和院长为他们换上。

　　然后，校长转过身，问蒋世超：“你们刚才遇到了什么？”蒋世超将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每个人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你们呢？你们在办公室遇到了什么？”蒋世超问冷心。

　　冷心他们在办公室里也遭遇了一些古怪的事情。

　　当蒋世超和赵雪君因为看见一个黑影而发出尖叫时，校长和院长正一坐一右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杨天问和其他人都坐在沙发上。他们谁也没有看见什么影子进来。灯光熄灭时，校长和院长立刻堵住了门口，可以肯定，在那一瞬间，绝对没有任何人进出办公室。而冷心在沙发上正好坐在杨天问和许森中间，灯光一黑，他立时伸手去抓他们两人。他确实抓到了两只手，但却是段云和林丁的手。他们三人心头一慌，在沙发附近摸索了许久，始终没有发现杨天问他们的踪迹，就好象那两人随着灯光一同消失了一般。

　　办公室总共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门口已经被校长和院长守住。在吃饭的时候，林丁就已经将窗户用封条封好，现在还可以看见那些封条完好无损地在那里。除了这两个地方，整个办公室没有其他对外的出口。但是无论他们在屋里怎样搜索，还是没有杨天问和许森的影子。更奇怪的是，过了一会，他们同时感到一股阴冷的风从屋内某个角落里吹来。循着风向去摸，却只是一堵墙壁。过后他们就听见蒋世超问了一句“你们在吗”，当时蒋世超听见无数的回声，屋内的人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声，他们只听见蒋世超的声音瓮声瓮气，好象隔着厚厚的障蔽传来。以后他们就一直在屋内搜索，听见蒋世超和赵雪君在走廊里不断发出惊叫，心里固然着急，可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门口都找不到。校长和院长也不敢贸然离开门口，只得发出各种声音来给蒋世超他们指路。

　　“世超，你是如何知道那两只手就是棋圣和棋痴的？”赵雪君等冷心说完之后急忙问。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存了好一阵子了。其他的人也有相同的疑问。要知道当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在黑暗中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揪住双腿，这种滋味无论如何都不好受。蒋世超在这之前也曾被这种情况吓得惊恐不已，何以后来又突然决定要拉住这只手呢？赵雪君当时只觉得甩开都来不及，更遑论抓住。

　　“我并不能肯定。”蒋世超道，“我只是这么猜测。”

　　蒋世超和赵雪君在被人抓住双脚之后，同时听见有人大叫救命，而屋内的人却只听到他们两人的叫声，没有听见其他声音。蒋世超和赵雪君一样，对这种“救命”声感到非常恐惧，同时也在尽力挣脱腿上的手。待得救命声消失，腿上的手失去力气滑落时，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滑过他的脚踝，这令他脑海里灵光一闪，许多事情在一瞬间联系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冰冷的划过他脚踝的小东西，圆圆的，颇似一粒围棋。

　　是谁的手里会握着围棋呢？

　　当时他清楚地听出办公室里的人失去了杨天问和许森的踪迹，如果这只手就是属于他们两人之一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这上面，但一旦想开了，就觉得很有道理。再联想到之前两起死亡事故中死者的死状，他心里又是一动。

　　那几名死者都是在远离湖水的陆地上死去，但死状都如同淹死。而今晚杨天问和许森下棋，也是为了证明此事与围棋的关系。

　　设若此事果然与围棋有关，则按照他们的推论，杨天问和许森的死法也应当是和前面四人一致。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紧抓住他双脚的手，也许并非要将他拖到什么地方去。

　　假设杨天问或许森当时已经处于离奇的“淹死”过程，则他们自身必定会感觉在水里下沉，如同风正扬和龚浩的情况，他们的双手必然会本能地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东西。而如果他们在此时抓住的，恰好是蒋世超的脚，必然不会轻易放开——这原本就是求生的本能。

　　而在“救命”之声消失后，那手渐渐松开，又更加证实这个推论很可能是正确的：这就如同溺水的人在大呼“救命”之后终于失去力气，不能叫喊，也无力再抓住什么。

　　蒋世超当时并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甚至都未能完全理清自己的思绪。他只是想到，如果这双手是恶意的，敌明我暗，逃总是逃不脱的；而如果这手如他所料是属于杨天问或许森的，既然他们是正在水中“下沉”，那么抓住他们的手是否可以将他们从“水里”救上来呢？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极其荒谬，然而他遇到的事情，实在比他的想法更加荒谬。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只有以谬制谬了。因此他便拖住了两人的手。心里固然极其害怕，却不似先前那般恐惧无边。

　　而在他拖着两人的手时，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推论。因为那两只手在地板上仍旧显出下沉的趋势，就仿佛在水里不断下沉一般。他愈加坚定不移地拉着两人的手。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误。只是杨天问和许森两人是否是因此而不死，却不得而知。

　　“你说得没错。”杨天问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许森也已经坐了起来。院长一直在照料他们。

　　“你们没事吧？”见他们醒来，大家立刻围上前询问。他们精神委顿，面色苍白，一时尚未恢复过来，但好在并没有其他损伤。赵雪君倒了两杯滚烫的开水递过去，两人喝了几口，面上露出了一点血色。许森身体较弱，坐了一小会便有些支持不住，仍旧躺下。杨天问却强健许多，又休息了一会，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见他们没有大碍，大家便急切地想知道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和世超想象的大致一样，”杨天问道。

　　“灯光刚刚熄灭时，我便觉得身下蓦然一空，好似沙发和地板全部不见了。我心里有些慌，正要喊，身体陡然间浸到了冰冷的水里，那水很快漫过我的口鼻，令我做声不得。刚开始的时候由于惊慌，我呛了好几口水。过了一小会，我猛然省悟到这正是我和许森一直在等待的事情。事情来临了，我反而镇定下来。要知道我是游泳的好手，在水底闭上一两分钟气不在话下。当下我立时屏住呼吸，朝上游动。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我已经在水里下沉了不知道多深，游了许久仍旧没有到达水面。我一面游，一面惦记着许森，不知他怎么样了。又过了一会，终于让我捞到了一只手。我不知道那手是敌是友，正在犹疑，那手中朝我递过一枚小小的圆形物事。我用手一摸，便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许森的黑色棋子。当年发生了龙应水他们的事件后，我和许森一直深感内疚，各自取了一枚当时的棋子挂在胸前，以志不忘。许森的那枚是黑棋，上面刻着一个‘悔’字，我的是白棋，上面刻着一个‘愧’字。”说到这里，他展示出一枚小小的黑棋子给大家看，只见上面果然刻着细若蚊足的“悔”字。

　　“我当时摸到那个‘悔’字，已然可以断定对方必是许森无疑。许森当时想必也不能确定我是谁，才想出这个法子。我立即从胸前扯下白棋子塞到他手，他接过棋子，马上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又游了一阵，胸中越来越气闷，实在难受。我想我们可能快要死了，心里倒也坦然。

　　就在此时，我们听见世超的声音在大喊‘你们在吗？’他当时是在喊你们，可是在我们听来，自然以为是他看见我们了。我们心里一阵惊喜，虽然不怕死，但能够活着，谁又不愿意活呢？水底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我们只得摸索着朝着声音的方向游去。幸好世超和雪君一直在说话，说话声音透过水面传来，瓮声瓮气的。终于依稀辨别地出他们的说话声就在头顶，我们各自伸出手朝上乱抓，明显地感觉到手已经伸出了水面。乱抓了一阵，一人握住了一只手。当时世超和雪君显然是非常害怕，立即甩开了我们的手。”蒋世超和赵雪君都有些羞愧的样子，杨天问微微一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筋疲力尽，虽然知道他们害怕，也只得抓住他们的腿不放。因为抓着他们的腿，我们终于将自己的头拔出了水面，大声喊‘救命啊，救命啊’，可惜声音十分小，雪君的哭声都比我们的喊声大很多。喊了几声，他们始终没有反应，依旧是努力想要甩开我们。我们已经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手里没有了力气，慢慢地松开了手。没想到就在我们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世超忽然拽住我们两个，用力将我们拉了上来。”说到这里，杨天问有些气喘，便坐下来歇息。许森接过他的话头道：“当时我们松开手后，自认必死无疑。我猛然想到我们此番下棋的目的，正是要查明真相，如果我们就此死了，对事情毫无帮助，反而会令你们更加迷惑。当时我手里正紧握着天问的白棋子，我便努力将棋子递出去，想交到世超手里，让他明白发生的事情。无奈我的力气实在不够了，棋子只在他脚上滑了一下便再也举不上去。没想到就是这一下，竟然让世超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七星童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正文  逻辑十二



　　听到这里，大家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赵雪君这才记起那只猫咪还在外面，便一边呼唤着猫咪的名字一边走了出去。屋内的人正待继续交谈，赵雪君蓦的发出一声尖叫，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大家慌忙冲出去，只见赵雪君站在刚才杨天问两人倒下的地方，目光惊恐地望着地下。

　　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灯光在一滩水渍上反射出幽幽的光。

　　大家渐渐靠近赵雪君，她依旧十分惊恐，可是其他人睁大眼睛也看不出什么来。

　　“怎么了？”冷心问道。

　　赵雪君的眼睛因为受惊而显得格外大，她诧异地看了冷心一眼：“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没看见？”

　　“看见了，一滩水，难道你现在还怕这个？”林丁微微有些不满，认为女孩子毕竟是过于胆小，“还是你怕这只猫？这只猫倒的确古怪！”猫咪正好站在赵雪君的脚下。林丁对此猫一向没什么好感，趁机攻击它。

　　“你真的没看见？”赵雪君更加害怕了，她没理睬林丁的话，而是直直地望着冷心和蒋世超两人。

　　蒋世超和冷心互相看了一眼，冷心皱了皱眉头：“如果你是说这摊水……”“我不是说这滩水！”赵雪君尖声打断了他的话，面孔变得煞白，“你们真的没有看见，为什么只有我看见了，为什么？”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蒋世超赶紧走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同时顺势望那滩水里扫了一眼，这么一看之下，他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再也不能移开目光。

　　其他人见他如此情形，立刻奔到他们身边，往水里一看，同时被所看见的情形震撼了。

　　走廊里的灯光反射在水面上，显出一些影影绰绰的形象。这些形象在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看来，就仿佛是窗外风吹树动的影子，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从赵雪君所在的角度看去，就能很清楚地看见，这些影象是一些字，弯弯曲曲正在形成，不一会儿就可以清楚看出字的内容：

　　推论一——一局和棋=两条人命。

　　窗外吹来一阵微风，这滩水渍并不是很淡，居然被这微风一吹，立即消失不见了。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10月21日，星期一。

　　第三师范的全体师生一大早起床，就发现学校里多了很多通告。这些通告帖在食堂、澡堂、教学楼、实验室、娱乐室等等一切学生和老师们可能去的地方。通告的内容很简单，白纸上用浓墨写着两寸大的楷体字：

　　“近日学校发生两起命案，经查，凶手具有心理上的疾患，专门针对下围棋的学生施以毒手。公安部门正在大力追查此案，在凶手未伏法之前，为保证校内师生的安全，经校委会一致通过，特作出如下决定：

　　1.关闭校体育馆所有棋、牌类休闲室。

　　2.

　　3.禁止一切棋、牌类活动（包括网络），凡发现有进行此类活动的学生，一律给予开除学籍的处分；进行此类活动的老师，解除劳动合同。

　　4.

　　5.夜晚11点至凌晨7点之间实行宵禁，禁止任何人员在校内随意走动，如有特殊情况确需走动，要求至少五人以上同行。

　　6.

　　7.落雁湖湖周3米范围内禁止接近。

　　8.

　　……

　　这条通告在学校里引起了各种各样的反应，大家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我们当然不会听他们的。”一个围棋社的6段棋手气愤地说，“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禁止人们下棋！”

　　“你最好还是听话，”冷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通告前，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学生，“老实说。我不喜欢解剖你的尸体——你太瘦，骨头和肉不好分离。”说完他就走开了。那名学生目瞪口呆地站了一会，突然打了个寒颤，也赶紧离开了。

　　这条通告是昨天夜里连夜赶制出来的。

　　“推论一——一局和棋=两条人命”。

　　在水渍里看见这一行字以后，他们知道以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人命事件确实和和棋有关。

　　没有来得及分析所有的事情，校长立刻想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弄清楚事情的原由，而是阻止人继续死亡。

　　经过半个夜晚的讨论，大家总算想出了这个“变态杀手”的理由，虽然听上去十分戏剧化，但是总比鬼魅之说令人信服。于是大家分头行动，院长和棋圣、蒋世超他们在校长办公室里夙夜不寐，连夜赶写通告。而校长坐在大会议室里打了十几个电话，将校委会成员一个个从睡梦中吵醒，将他们召集到会议室开会，以通过通告上的决定。仅凭校长的威严当然不足以让那些教授学者们轻易通过这样一个影响巨大的决定，但是幸好还有赵雪君。赵雪君用了半个小时说服她在公安局的表姐小敏，小敏又用了一个小时来说服他们的局领导，总算及时带了公安局的证明来证明此事。有了警方的证明，校委会也不敢小看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很快就在决定上签了字。

　　到凌晨6点，一切都已经预备妥当。校长领头，算上那只猫咪一共10个生物，在蒙蒙晨光中出没于校园各处，将通告张贴好（猫咪的责任是呐喊助威）。等全部帖完，已经是早晨7点钟。大家不由庆幸第三师范的学生一贯有睡懒觉的优良传统，否则看见堂堂校长亲自张贴通告，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议论。

　　一夜的紧张、恐惧加上劳累，大家都十分疲倦，各自分头去睡。冷心在回寝室的途中正好遇见那个大放狂言的六段棋手，忍不住很狠地损了他一顿。他本来觉得这样还不十分妥当，似乎还要做点什么才好。但是困意实在太浓，脑子里来不及思考，已经往床上一倒，进入了梦乡。

　　下午，大家陆续醒来，都聚集在校长的办公室里。校长和院长都是很疲倦的样子。在其他几个人熟睡的时候，校长和院长只是轮流歇息了一阵。因为昨夜杨天问和许森下过一局和棋，差点因此而死，证实了死亡事件与和棋的关系。杨天问二人虽然未死，也只是出于蒋世超的机警，大家都不知道那个暗中制造这所有事件的神秘力量，会不会再次找上他们二人。在杨天问和许森躺在沙发上熟睡的时候，校长和院长轮流值班，一人将自己的手与那两人的手绑在一起，另一人就在旁边看着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在杨天问他们再次遭遇昨夜的险情时，能够有一个人及时地拖住他们；而为了防止这个拖住他们的人也被拖下水，就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守侯，以便及时施以援手。

　　直到下午大家聚集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睡了一觉，大家都有了精神。昨夜忙于禁棋的事情，暂时将所有疑问放下，现在又重新提出来。

　　最大的疑问是，那句出现在水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句话是：“推论一：一局和棋=两条人命。”

　　表面上看，这句话很容易理解，正好证实了他们的推测：死亡事件与和棋有关。然而在场的个个都是推理高手，大家都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所有的推论，最后都是为了得到一个结论。

　　凶手想得到一个什么结论？

　　如果凶手制造的死亡事件，只是为了证明第一步推论，那么其他人所遭遇的非死亡、非正常事件，又是为了证明什么？

　　最令人恐惧的是，“推论一”已然存在，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推论二、推论三？凶手要经过几步推论才能得到结论？他将用什么方法来证明新的推论？

　　他们本来以为证明了和棋与死亡的关系，事情就基本接近尾声，然而看到这行字，才明白以前的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而他们以前的那些遭遇、段云遇见的那幅灰尘画的画、整件事情和古秋桐的关系，许多许多疑问，都没有得到解答。

　　他们似乎只是听从凶手的指挥，完成了他的一个推论。

　　局势非但没有明朗，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他们好不容易推测出的和棋的线索，似乎到此终结，而杨天问和许森，则时刻被死亡笼罩着，谁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摆脱了那局和棋的影响，谁也不知道，那股神秘的力量，会在什么时候再次来到。他们能够阻止学校里的学生下棋，但谁也无法预测，下一步等待着全校师生的，又将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无法确定，事情是就此终止，还是会继续发生。

　　疑云重重，该做的他们似乎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能够做的，只有希望学校里的学生们能够不那么叛逆，能够遵守学校禁棋的规定。

　　他们也不能确定，学校里禁棋的举动，是不是就真的能够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

　　一切都不能确定。

　　天很快又黑了。

　　“希望今天能够平安过去。”赵雪君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空，喃喃道。自从上一个星期一以来，每天都有奇怪的事情发生。现在是新一周的第一天，是不是能够安静地度过呢？

　　杨天问和许森的性命，还能够保留多久？

　　所有的问题都能够得到答案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在忐忑不安中等到了深夜，大家横七竖八地倒在校长室里，睡着了。

　　当清晨绚丽的阳光射在蒋世超身上时，他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

　　跳起来后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去看杨天问他们的情况。

　　他真怕会看见湿淋淋的两具尸体。

　　而杨天问和许森，全身被校长从休息室拿来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面颊上带着睡眠的红润，被蒋世超粗重的脚步惊得睁开了睡眼。

　　其他人也都醒来了，一个人也没有少。

　　是不是一切终于过去了？那个熟悉的、平凡的世界又回来了？蒋世超高兴地想。

　　窗外的校园开始喧闹起来，是正常的喧闹，到处都是活力充沛的影子，第三师范醒来了。

　　如果没有那一行字的出现，他们真的愿意相信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是，推论一……这个“一”字仿佛一个巨大而不详的符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翻腾。纵使阳光明媚，纵使看见杨天问他们依旧活着的确令人高兴，这个“一”字还是令人心里充满着空空的回音。

　　是“推论一”，而不是“结论”，就意味着他们不能乐观。

　　星期一似乎是平安地度过了，至少没有人死亡。至于是否有怪事发生，则谁也不能确定了。

　　星期二会发生什么事呢？


		     

                      正文  逻辑十三



　　蒋世超等人被校长赶出来时都非常不高兴。校长适时地摆出了老师的态度，说他们昨天已经旷了一天课，今天务必回到课堂。几个学生哪里还有心思上课，但是校长的态度非常坚决，况且他们留下来也确实做不了什么，只得去上课去了。

　　上课时，他们格外留意周围同学的议论，中间抽空又上了一下网。

　　全校都在议论那两起死亡事件，网络上也纷纷推出各种版本的所谓“内幕”，但是都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并没有新的事情发生。

　　看来星期一确实无事。

　　下午，蒋世超和林丁上课上到一半时，突然听见消防车的警报声。

　　他们在第二教学楼上课，教室窗口正对着学校大门，坐在窗口的同学指着窗外向所有同学传递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大家就都坐不住，纷纷挤到窗口朝外看。蒋世超和林丁本来就担心有事情发生，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情况。挤到窗口一看，只见校外驶进来三辆火红的消防车，校门口早以站满了学生老师，大家为消防车让开一条道，几辆车就呼啸着往校内开去了。

　　同学们开始讨论是哪里发生了火灾，有的同学已经从下面的人群中得到准确情报：火灾发生在男生宿舍一栋。

　　听到这个地方，蒋世超和林丁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两人都意识到，这次火灾也许又和他们遇见的怪事有关。

　　男生宿舍一栋，就是段云和路扬住的宿舍楼。

　　蒋世超和林丁很自然地再次逃课，径往一栋宿舍而来，路上碰到段云，他看见两人，立即过来通报火灾，三人一同到了一栋宿舍楼下。

　　大火是从一栋401室烧起来的。那间宿舍里没有人，只见烈火夹着浓烟从窗口不断喷出来，暂时还没有蔓延到其他寝室。三辆消防车的三条水龙已经喷射了好一阵子，但是火势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蒋世超从人群中发现了李长歌和路扬。他们今天下午恰好没课，路扬由于伤势未愈，就躺在床上休息。李长歌在一边看书。大约三点半左右，突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同时一股灼热的浓烟从楼下的窗口扑上来。他们立时扑到窗口去看，就发现401起火了。他们冲到四楼时，已经有很多人在提水救火。401室的学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人也没有。

　　“这场火真有些邪门！”路扬头上包着绷带，说话时不小心扯动神经，还是会痛得龇牙咧嘴（“你的遭遇也很邪门啊。”蒋世超和林丁心灵对白）。他以前没有见过蒋世超和林丁，而那两人早已在冷心的医务室瞻仰过他昏迷的样子，对清醒且直立行走的路扬，他们两人也是初次幸会。但是双方各自都从李长歌李长歌嘴里熟识对方，略微一介绍，就象熟人一样了。看来他是很想亲自向两未新朋友描述这场火灾的奇特之处，无奈一说话就痛，只得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李长歌。

　　这是李长歌第二次叙述一件离奇故事了。

　　当李长歌和路扬冲进去救火时，火才刚刚烧起。路扬忍着痛苦提来一桶水，走到门口时不幸与一位同学撞在一起，一大桶水一股脑朝着一本燃烧的书浇过去。路扬和李长歌对那同学的举动都大为愤怒，那位同学也很不好意思。当时寝室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墙壁和家具都在熊熊燃烧，而这本书摆放在门口，单独一本，不与其他任何物体相连，对整个火势影响不大。在这个扑火的关键时刻浪费一大桶水去浇一本书，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让他们无话可说，嘴巴却长大得快要将脸都遮住了。

　　那一大桶水浇在书上，书上的火焰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略微闪了闪，仍旧继续旺盛地燃烧着。

　　“汽油！”在场的人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因为汽油燃点很低，用水是无法扑灭的。而且火刚刚烧起来就有如此大的势头，也只有汽油才具有如此威力。所有的人都立刻放下了水桶，有人很快取来了灭火器。

　　第三师范人才济济，使用灭火器当然不在话下，一阵乱喷之后，在白色泡末沉淀之后，人们发现，火势没有丝毫减弱，本来在烧的地方烧得更加厉害，本来没烧的地方也烧了起来。而那本被水浇透的书，早已变成了灰烬。

　　大家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此时，消防车来了。

　　话说起来很长，但是实际上，从他们发现起火，到消防车停在楼下，其间不过经历了七分钟的时间。

　　而在这七分钟里，房间里的一切已经烧成了灰烬，墙壁也摇摇欲坠。烧的速度如此之快，火势如此之猛，就好象这些东西都是纸做的一般。

　　路扬他们目瞪口呆地亲眼看见放在屋中央的一把椅子在十多秒钟内变成一把飞烟。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燃烧得这么迅速，即使浇上了汽油，它们也不可能烧得这么快。

　　当消防车开始喷火、楼里的人群被疏散时，房间里唯一能够燃烧的东西就只剩下地板和墙壁了。

　　这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房间的墙壁是混凝土结构，上面刷了一层白粉。火最先是从墙壁燃烧起来的——这是401寝室对面的同学告诉李长歌的，当他们冲到401时，整个房间都已经燃烧起来了——相对于其他物品，墙壁无疑要难燃烧得多，一般的火灾都是从易燃物开始燃烧，墙壁通常都只是熏黑罢了。

　　李长歌他们看到的情形是，房间中央和四周都是烈火，墙壁上明显地浮动着大朵的火焰，那火焰绝对不是其他物品燃烧造成的，因为那些火焰就象怒放的巨大花朵，花瓣朝房间中央张开，根部在墙壁上蔓延。

　　消防车其实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连墙壁都已经烧得露出了钢筋。

　　当消防车喷水时，李长歌他们已经被疏散到了楼下。令他们惊异的是，明明房间里已经没有东西可烧，火却依旧烧得这么猛烈，到蒋世超他们到来，消防车已经喷水有8分钟之久。

　　在这8分钟里，是什么支持着火焰的燃烧呢？

　　听李长歌这样说，周围的其他同学都纷纷点头，很赞成他的疑问。蒋世超抬头望着401室的窗口，只见那火猎猎有声，窗户已经被烧得没有了。

　　然而如此迅猛的火势，对周围的寝室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在401旁边的寝室，飘扬着几件学生晒在窗台上的衣服，那衣服被大火引起的风吹得不断朝火中荡去，却始终没有燃烧起来。

　　那火似乎就只是盯着401室燃烧。

　　雪白的水龙强力冲击着火焰，形成一幕壮丽而怪异的景象：一边是三条白练，一边是一朵散开的巨大火花，水火交融，泾渭分明，谁也不退让一步。

　　就在大家都仰头观看水与火斗法之时，消防车内的水陆续用完，几条水龙都疲软下来，离开了窗口。

　　因为当时报案的学生说得十分严重，消防队以为火势很大，便派了三辆车来。来到现场看见是这样的小火，只有一个寝室起火，依照多年的灭火经验，这样的火只要出动一辆消防车就足够了，他们认为连消防栓都不必打开，直接用消防车内存储的水就足够了。没想到这火竟然如此顽强，直到水用完了依旧半点没有减退。消防员立刻跑去消防栓接水管。而401的窗口，火得意地燃烧着。

　　就在消防员接好水管，准备再次喷水之时，窗口发生的事情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众目睽睽之下，那火一直在顽强得抵抗着三条水龙，既不减弱也不扩散。而在水龙撤去之后不久，那火骤然熄灭。

　　通常这样的火熄灭，总有一个从强到弱的过程。然而这火却熄灭得毫无征兆。前一秒钟它还在烈焰飞舞，仿佛要无穷无尽地燃烧下去，下一秒，所有的火都灭了。给人的感觉是有一盆巨大的水从天而降，猛然将火浇熄了似的。

　　可是并没有什么水从天而降，火就这样骤然地自己熄灭了，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剩下。

　　前一秒钟还在熊熊燃烧的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留下被烧黑的墙壁展示在众人面前。而那烧黑的外墙部分，也给人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大家默默地看了几分钟，消防员也呆呆地看着，全忘了手里的水管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水。

　　究竟是什么地方奇怪呢？蒋世超看着那怪异的窗口，拼命要找出那种怪异感觉的来源。其他人看来也有同样的心思，火场四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太整齐了。”过了一会，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了这个很小的声音。他也许只是自言自语，但因为现场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到这句话。人群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声音，然后开始议论纷纷。

　　没错，就是太整齐了，这就是为什么那面烧黑的墙壁给人如此怪异感觉的原因。在401寝室窗口的边缘，分布着被火烧黑的痕迹——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烧黑的部分，在窗户周边形成一个整齐的矩形，就好象窗户周围被人为地涂上了一圈黑色边框。在这个边框之外的墙壁，依旧维持着原来那种半新不旧的颜色。这个框有着笔直的线条，就好象用尺量过一样直。如果这仍旧可以勉强解释为巧合的话，那么无法解释的就是这个边框的四角。

　　这个边框的四角，很明显是标准的九十度角。

　　众所周知，凭借自然之力是不可能形成这样的标准的几何形状的。人类在探测地外生命时，向外太空发射的信号中就包含了几何图形，就是因为这种图形是智慧生命的产物，自然界再怎么巧夺天工也无法达到人工境界。

　　火是智慧生命吗？

　　不是。

　　但是眼前的现象如何解释？

　　401寝室的窗口在那个黑框中分外醒目，使它与其他寝室明显分开。

　　这是一把奇怪的火：从墙壁开始燃烧、燃烧速度极快、在没有可燃物的情况下能够维持强劲火势、不畏惧水和灭火剂。最神奇的是，这火仿佛有智慧，懂得选择它要烧的目标，它这样鲜明地标出它的势力范围：除了401寝室，其他寝室甚至没有被烟火熏黑。

　　先是落雁湖的水，接着是这样奇怪的火，难道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思考的“推论二”？蒋世超和林丁互相望了一眼。如果这就是第二个推论，那么这个推论意味着什么呢？

　　而段云，望着那个窗口，目光变得非常奇怪。

　　“你怎么了？”林丁注意到他奇怪的目光，开口询问。他全身一震，似乎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摇摇头，脸色有点苍白：“没什么。”蒋世超也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

　　校长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消防车附近和消防队队长在小声说着什么，两人面色很严肃。说了几分钟，校长招手将校保卫科科长叫到跟前，吩咐了一些话。保卫科长就组织学校里的保安人员将一栋宿舍的入口封住，宣布任何人都不准入内。学生中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

　　校长站到消防车上，手里拿着话筒大声道：“各位同学，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这场火产生的原因目前还不清楚，不知道是否还有火灾隐患，为了确保每位同学的安全，请大家配合保卫科的工作，在消防人员对本宿舍楼作出调查处理之前，请不要进入大楼。如果调查需要的时间很长，校方一定尽量保证大家的学习和生活最大限度地不受干扰。这种事情是大家都不愿意发生的，但是已经发生了，就请大家体谅，谢谢！”校长在第三师范很有威望，他说了话，大家虽有不满情绪，也都暂且压制住了。在现场一些老师和工作人员的安排疏导下，该上课的学生继续回去上课，没有课的同学被统一安排到学校礼堂休息。学生们渐次散去了。

　　蒋世超他们没有走，他们穿过水管和消防车的重重障碍，走到校长身边。校长看见他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自从上个星期日夜晚以来，所有知道那些怪异事件的人们，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同志般的感觉：在这个几千人的校园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共同经历、保守并调查着同一个秘密。这种感觉很奇妙，无论如何，它令校长在看见蒋世超他们的时候感到了安慰——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场奇怪的火。

　　大家交换了一下分手以后各自的情况，除了这场火，没有其他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杨天问和许森平安无事，院长忙着处理校医院内的病人，其他人各安其职。

　　人群走散后的宿舍楼并未安静下来，消防员在这里往来穿梭，调查火灾起因。有些人探头探脑地想进去看看，被礼貌地拦住了。校长跟消防队长商量了一下，带着蒋世超进了宿舍。

　　原来李长歌所谓的烧得精光并非夸大之词，整个寝室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如果不是满地飞灰验证了这场火灾，几乎要使人以为这里从来就没有住过人。连消防员都感到十分诧异：他们救了十多年的火，从来没有哪一次火灾能够将现场毁灭得如此彻底。墙壁上的钢筋在一片砖瓦之中裸露出来，蒋世超有个十分奇怪的想法。他想如果这寝室是个人，那么他现在一定被烧得露出了骨头，这种滋味一定非常不好受。想到这里他猛然心中一沉，有个想法陡然闪动一下，只是一时之间还无法捕捉。

　　灾后的寝室显得分外凄凉，一点微风从失去窗扇的窗口吹来，满地烟灰洋洋洒洒地从地起舞，仿佛无数的幽灵，令人心中凄然。

　　从寝室到楼下，两人都保持沉默。蒋世超一直在试图捕捉他刚才想到的那个问题，那个问题十分关键，而且非常重要，但是他就是无法捉摸清楚。他想得入神，以至于段云和林丁只好抓住他的肩膀摇了两下，他才听到他们的呼唤。“有什么发现？”那两个人急切地问。校长指了指蒋世超，要他负责说明，自己和消防员走到一起，询问调查结果去了。蒋世超将情况说了一下，林丁失望了“哦”了一声。段云的表情却有点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蒋世超看到他的表情，猛然记起，在火刚刚熄灭时，他脸上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问段云。段云有些犹豫，林丁早已不耐烦：“你怎么总是这样？快说快说！”段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是在想，这栋楼里已经发生了很多这样无法解释的怪事了。”

　　“这个我们都知道。”林丁觉得他说的是废话。但是段云的话让蒋世超觉得自己离那个一直在脑海里漂浮的模糊想法更近了一步，连忙问道：“你怎么想？”

　　在林丁说话时，段云的话并没有说完，只是无奈地望着林丁，蒋世超这一问，他马上接下去道：“你们发现没有？在这栋楼里，所有的怪事都发生在一号寝室。”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仔细一想，果然如此。事情最先在701寝室——也就是段云的寝室发生，接着是601寝室，现在是401寝室。蒋世超不由抬头往楼上看，那个乌黑的窗口正好在大楼的正中，将大楼上下分成截然等分的两截。在窗口之上的701和601寝室的窗口都关着，而501……等等！他蓦然睁大眼睛，正要说话，段云的声音已经响起：“你也想到了，是么？”他转头朝段云望去，段云对他点点头。林丁在一旁看着，大声问：“想到什么说出来啊，不要打哑谜好么？”蒋世超指着宿舍，引导他从上往下看，看到401，他蓦地将视线上移，目光停留在501寝室的窗口上，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低呼：“你们说的是这个？”

　　是的，他们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一栋所有的怪事都发生在一号寝室。如果这确实是一个事件发生的规律，那么，501寝室也应当有不同寻常的事件发生，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701寝室发生的是坠楼事件，601寝室发生的是路扬的拖把事件，401发生的是火灾，501，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们三人不由悚然动容。林丁哈哈地干笑一声：“也许这只不过是巧合罢了，也许501寝室什么也没发生。”他的话显然没有说服力。就目前发生的事情来看，那股暗中作用的神秘力量，行事都有一定的目的。前一阶段的目的是为了证明“一局和棋=两条人命”，接下来，又将用什么事件来证明什么推论？或者依然是第一个推论的延续？无论如何，所有的事件都发生在一号寝室，这绝对不会仅仅是巧合而已，凶手一定有他的含义在内。

　　蒋世超苦苦地思索着这一切，那个他一直试图捕捉的想法在脑子里飘来飘去，干扰着他的思绪。他烦恼地皱着眉头，只听段云在旁边自言自语：“401寝室的人不会象我一样以为自己死了吧？”

　　蒋世超心中豁然一亮，终于知道自己想要抓住的是什么了。

　　在这以前发生的事情一共有三种类型：死亡事件，已经证实与和棋有关；幻觉事件，原因不明；角色转换事件，原因不明。而在一栋宿舍发生的前面两起事件中，发生的都是角色转换的事情，先是段云和他的镜子转换了身份，接着是路扬和他的拖把交换了角色。如果所有发生在一栋一号寝室的事件遵循同一规律的话，401寝室的事件也应该是一场角色转换的事故。假如这个推论成立，那么401寝室的学生，很可能正在发生与火有关的事情。

　　他将这个想法说出来，段云和林丁没有异议。他们现在不知道这次的角色交换达到了什么程度，是象段云一样虚惊一场，还是象路扬那样出现血淋淋的场面，或者，更加严重。无论如何这是件很要紧的事情，必须马上找到401寝室的几位学生。他们在消防员中间将校长拉了出来，将这事情一说，校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幸好这件事情比禁止全校进行棋牌活动要容易得多，他叫来几个管理人员，要他们寻找401室的学生，理由是要他们协助调查。蒋世超本来还想将501室的学生一起叫来，但是师出无名，好在就快要下课了，就多等一会也不要紧。

　　等待的期间，他们就坐在一楼的传达室内。其时消防车都已经离去，宿舍面前恢复了平静。有几个一直等着进宿舍的学生匆匆的上楼去了。传达室的管理阿姨忙着在楼道里打扫卫生。传达室内就只有蒋世超三人和校长。大家坐在一起，很自然地谈论起这件事情。蒋世超他们将自己的分析说了，校长赞许地点头。除此而外，他们对此事暂时还找不到什么线索。蒋世超很想知道消防队对此事怎么看的，校长苦笑一声道；“他们的非书面结论是——‘邪门’，——们说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纵火的痕迹，也没有汽油燃烧的迹象，这场火的熄灭更是毫无道理。书面结论还要等一阵才出来。”

　　大家又沉默了一小会。再次说话，是从林丁对一只猫的宿怨而引起的。

　　对星期日夜里发生的事情，林丁提出了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疑问：他认为赵雪君的黑猫很有点古怪。这只黑猫首次出现是在林丁他们在梧桐大道出事的那天夜里，以后肖广和刘永泽出事时，蒋世超也在现场看见了这只猫，星期日的晚上，那只猫的表现也很不寻常。

　　“如果是这样的话，”段云明显反对林丁的意见，“冷心岂不是更奇怪？每次的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每次这些事都会找上他。”林丁愤怒地看着他。校长微笑道：“其实在这些事件里，我们哪一个人不奇怪呢？”林丁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便哑口无言了。

　　但是蒋世超被林丁提醒，却记起了那天晚上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发生时，校长、林丁和段云都还在办公室里，没有看见。当时本来没有灯，他和赵雪君拖着杨天问他们两人，眼看就要拖不动了，是猫咪发出了叫声之后灯光才蓦然一亮。当时赵雪君还奇怪猫咪为什么叫得这么高兴，而蒋世超清楚地记得，在灯亮后的一个极短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一个黑影从正在面前直起身子，等他稍后恢复视力之后，却只看见那只猫咪。后来大家乱糟糟的，他将这事也忘了，现在想起来，确实有几分奇怪。

　　校长听得蒋世超这样说，沉思了一下，喃喃道：“然而这事和猫又有什么关系呢？”其他人听了，也觉得颇为头痛，许多头绪中又多了一条，却还是无法得出结论。大家沉默了一阵，校长道：“大家暂时不要理那只猫，还是从人身上入手，或许能更快地找到线索。”

　　说话间已经是5点半，到了下课的时间，宿舍门口一下热闹起来，下了课的学生纷纷走入宿舍楼里。而401寝室的学生竟然还没有找到。校长打电话和那几个负责找他们的管理员联系，回答竟然是全校都没有找到他们。401寝室的学生仿佛集体失踪了一般。其中一个管理员听说他们是校足球队的球员，特地到足球场找了好几遍，球场上踢球的人固然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见过他们。不仅他们没有来，整个校足队的队员都是整整一个下午有出现，据那些踢球的学生说，这是很奇怪的现象，因为那些球员平时总是泡在足球里，从没出现过这样一个都不在的情况。

　　听到这个情况，大家都十分担心，不知道401寝室的人遇到了什么事情，甚至是整个校足球队都卷了进去。然而他们也无法可想。校长办公室打电话来催校长回去，说是消防队来了专门人员处理此事，由于校长当时在现场，他们希望能够和校长谈一谈。校长只得匆匆走了。

　　蒋世超他们一边担心401寝室学生的情况，一边慢慢走出了宿舍楼。段云跟他们一起，几个人准备先用过晚餐后再商量。林丁无意间抬头望了望，发现501寝室亮起了灯。他们都一致认为501寝室也发生了不能理解的事情，现在亮起了灯，说明501寝室已经有人回来了，正好可以上去问问。三个人便又返回楼到，一路爬到5楼，到了501寝室门前，准备敲门时，才想到一个问题：怎样去问？

　　是啊，怎样开口呢？总不能直接问他们这几天是否遇到了怪事。

　　正踌躇间，501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里面走出几个人来，看见他们，怔了怔，旋即有个人笑道：“你们是来看陆再非的吧？他已经住到医院里去了，我们也正要去看他呢。”蒋世超他们从来没有听过陆再非这个名字，不过从他们的话中听来，这个陆再非肯定是病了或者受伤住进了医院，这样看来，很可能出事的就是他。三人没有说破，只是含含糊糊的点头，跟着他们一道往医院走。那几个人注意到蒋世超的年龄和他额前的七星钻石，笑呵呵地道：“啊，你是蒋世超吗？你怎么认识再非的？”蒋世超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接着便问陆再非的情况：“陆再非到底怎么了？我只是隐约听见别人说起，具体情况不清楚。”那几个人也很茫然：“不知道啊，平时都好好的，突然就病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病呢。”

　　“他病了？是怎么回事啊？”段云在一旁接着问。一个人回答道：“也没有什么大病，本来好好的，突然觉得很累，然后就慢慢地越来越没力气，到今天早晨，已经不能起床了，我们只好将他送到医院去了。”蒋世超和林丁对望一眼，林丁问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昨天，昨天下午，上了物理实验客以后就说很累，我们开始还没留意，后来看他吃饭时连拿筷子都好象很吃力，就叫他躺下休息，他倒是很快睡着了，谁知道今天早晨会那么严重，在床上坐了起来就脸色发白，连早餐都是我们喂的。希望不要是什么大病才好。”

　　昨天是星期一。段云偷偷地对蒋世超露出一个苦笑，蒋世超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本来以为星期一是平安无事的，然而现在看来，陆再非很可能就填补了这项空白。事情并没有随着推论一的揭示而终结，一切还在继续。

　　几个人边说边走，不觉就到了校医学院的住院大楼。陆再非住在三楼的单人病房，这是专门给暂时无法确诊的重病患者住的重症室，看来陆再非的病情不容乐观。推门进去。里面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蒋世超他们看见冷心和院长两人居然也在。冷心看见他们，微微一怔。林丁凑到冷心面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了？”冷心皱了皱眉头：“知道什么？”院长此时也走过来：“你们怎么来了？”他们两个连上都有些轻微的惊异。

　　蒋世超看出他们并不知道陆再非的事情，或许他们只是将陆再非当作一名普通患者。“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冷心。冷心指指床上的陆再非，叹了口气：“出现一名疑难病患，院长叫我来一起看看。他跟那件事有关系吗？”后面一句是压低声音说的。蒋世超轻轻点头。

　　床上的陆再非长相十分俊美，只是过于消瘦，显得有点苍老。他躺在床上，双颊凹陷，双目紧闭，他的同学连连喊了几声，他掀了掀眼皮，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医生，他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瘦？”一个同学焦急地问冷心。冷心安慰道：“别急，我们一直在找原因。”然后他将蒋世超等人带到门外，低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蒋世超将事情告诉他，他眉头又皱了皱：“看来这些怪事真的是缠上我了。”


		     

                      正文  逻辑十四



　　冷心并不是为了调查怪事才来到陆再非身边的。今天早晨，蒋世超他们被校长赶出去上课之后，他和院长还留在校长办公室，大家一起讨论整件事情，依然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大约十点多钟，医院里打来电话，说有名学生得了怪病，几名教授会诊后无法确诊，便打电话通知院长。由于冷心一向喜欢钻研疑难杂症，院长便拖着他一起来了。

　　陆再非是在早晨7点钟入院的。进医院时，他神志清醒，只是全身无力，是几个同学轮流背着他来的。做过全身检验之后，各项参数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疾病的征兆。但就在做检验的时候，他的体力仿佛又衰竭了不少，似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并且体重明显减轻了5斤。这种情况令医生们深感奇怪，医院的几个老专家见识过无数病症，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短短的两个多小时内瘦下去5斤。同时他的皮肤明显失去光泽，显得干燥缺水。等冷心他们赶到的时候，陆再非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冷心和院长也对这种情况毫无办法，他们只有不断地给陆再非补充水分和营养物质，但是这些手段毫无作用，到了下午，陆再非的体重已经又减轻了10斤，并且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而他的各项指标都是绝对正常。

　　“他昏迷了吗？”段云紧张地问。从半开的门里可以看见陆再非的同学正在帮他擦脸，而他一动不动，好似完全没有知觉一般。

　　“不是，”冷心道，“他的脑电波显示，他的意识是非常清楚的，对外界的刺激有很强烈的反应。”他瞥了一眼病房内的陆再非，“他之所以看来毫无动静，是因为他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行为了。我们现在在给他补充ATP，还好他的心脏还没有出现衰竭的迹象，但是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支持不了多久。”说话时，他已经脱下了白大褂。

　　“你要干什么？”林丁惊异地问。冷心扬了扬眉毛：“这件事情如果不能用医学手段来解决，只有想另外的办法了。如果你们的推测没错，陆再非应该是和某种东西交换了角色。找出这种东西，也许还来得及救他。”

　　“不错，”蒋世超点头道，“但是我们首先要确定，501寝室的怪事确实是发生在陆再非身上。”

　　陆再非的病虽然奇怪，但是这世界上奇怪的病实在太多了，并不能据此断定他的病一定和那些怪异事件有关。但是如果他们寝室其他的人都没有遇到怪事，则陆再非的病十有八九就和怪事脱不了关系。

　　因此要确定陆再非的病究竟是真正的疾病还是怪异事件的结果，只需要知道501寝室其他的学生是否遭遇了怪事就可以了。自从上星期一段云坠楼的事以来，此后每一天都发生了，只有昨天，也就是本周的星期一，除了陆再非的事情外没有发生其他特别的事。也就是说，他们只要知道在昨天一天里，501寝室其他的同学是否有过不寻常的遭遇，就可以确定陆再非是否与怪异事件有关了。

　　他们再次走进病房，病房里除了那些医生和蒋世超他们之外，还有5个人：一个是躺在床上的陆再非，另外4个是他同寝室的同学。

　　“你们全寝室的同学都来了吗？”蒋世超装做不经意地问其中一名同学。他摇摇头：“还有一个没来，他是校足球队的队员，今天要训练。”听得他这样说，林丁和段云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使得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们。

　　401寝室的六名同学都是校足球队的成员，他们的寝室大火惊动了全校，惟独他们自己始终没有露面，全校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们。这件事情和那场怪异的火联系在一起，就变得很不寻常。而501寝室竟然也有一名学生是足球队队员，也是到现在还未曾出现，这就使事情变得颇为棘手。根据以前发生的事情来看，401寝室的学生，以及那些与他们在一起校足球队队员，现在应该处于一个相当危险、很可能会受到伤害的境地，因此寻找这些同学是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而另一方面，他们也不能肯定，501的怪事究竟是发生在陆再非身上还是那名不在场的同学身上，陆再非的情况也是极其危险，如果他的体力再这样衰竭下去，恐怕熬不过今天晚上。两件事情同时摆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又不能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无法寻求更多帮助。

　　蒋世超迅速思考了一下，将病房内知情的几个人叫到外面，将情况大致说了，然后给各人分配任务。

　　校长现在被消防队缠上了，无法脱身；杨天问和许森的危险还没有解除，不宜过多牵涉此事。目前能够行动的人只有院长、冷心、蒋世超、林丁、段云和赵雪君6人了。院长必须留在医院，随时注意陆再非的病情，并且他在此时离开医院，也会招来医院职工和陆再非室友的不满。这样出去行动的人就只剩下了5个人。冷心对陆再非的情况较熟悉，而段云在之前和冷心也曾配合作过调查，他们二人就负责找出陆再非病情背后的非医学原因（如果有的话）；蒋世超和林丁负责与赵雪君会合，然后寻找401寝室的同学。大家在实现目的后立刻通知院长。

　　商量妥当，大家便分头行动。临走前院长再三叮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保证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相对于蒋世超他们的任务，冷心和段云的任务无疑要困难得多。蒋世超他们明确地知道要找的是401寝室的学生，并且可以轻易地得到这些学生的资料。而冷心他们对于自己要找的东西一无所知，既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特点，它可以只有一枚针那么大，也可以是一张床、一双鞋子等等任何东西。

　　在诺大的校园里，寻找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根据以前发生的几起事件来看，发生角色交换的事件时，角色对换的人和物体之间通常都有身体上的接触，如果可以将之作为一个规律来看的话，则在陆再非感到身体不适之前和他的身体有过接触的所有物件都可能是他们寻找的对象。

　　陆再非一天内接触的东西当然不会很少，但是比起漫无目的地满校寻找，这个范围无疑已经缩小了不知多少倍。冷心他们只要在陆再非发病之前去过的地方寻找这件东西就可以了。

　　虽然范围缩小了很多，但是一一调查，仍需大量时间。

　　冷心继续思索。

　　仍旧是根据以前发生的事情来推测，所有的角色交换事件，当事人身体上的异状几乎都是在发生的交换的同时立刻产生，也就是说，在陆再非身体感到不舒服的同时，交换才开始发生。这又进一步缩小了调查的范围，只要知道陆再非最初的不适是产生于什么时候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冷心立刻详细询问了陆再非的室友。

　　据他们说，陆再非最初告诉他们觉得疲倦，是在下了物理实验课，回到寝室之后。当时大家都在享受课后的休息时间，有的人准备去食堂吃饭。有个同学问陆再非是想到食堂吃饭还是到外面去吃，陆再非就说他很疲倦，哪也不想去。

　　他当时虽然说自己很疲倦，但是气色仍旧很不错，也没有显出病容，大家谁也没往心里去。

　　真正引起室友注意，是在他们一起从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开始他还很好，只是不太说话，渐渐地脚步变得拖沓，并且再三说自己很累，等到了寝室开始用餐时，他似乎连拿筷子都很吃力，勉强吃完，就倒在床上休息了。

　　从以上情况来看，陆再非与那件东西发生角色转换，应该是在他们去食堂吃饭之前不久。冷心特别注意了时间，他们是在回到寝室40分钟后才去吃饭的，而在这40分钟内，陆再非具体是什么时候告诉别人自己很疲倦的，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

　　但是对冷心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虽然以前的角色交换时间都是在交换开始时立刻显出不寻常的状态，但是陆再非有可能在最初觉得疲倦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疲倦的严重程度，也就是说，当他告诉别人他很疲倦时，很可能他自己感到疲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此，陆再非与那件不知名物件进行角色交换的具体时刻，应该从他将身体的不适第一次说出来的时候，再往前倒推一段时间。

　　从陆再非入院后身体衰竭的速度来看，从他自身最初感觉到疲倦，到他终于忍不住对人诉说这种不适的感觉，中间的时间应当不会超过30分钟。

　　陆再非说出他的疲倦时，是有个同学问他到何处吃饭的时候，当时已经有几个同学在准备饭盒，由此可以推断，那个时候，应该离他们吃饭的时间相距不久，这段时间应该不会超过10分钟。

　　而他们在吃饭之前，在寝室里整整停留了40分钟。在这40分钟里，陆再非始终没有离开寝室半步。这意味着，从陆再非进入寝室，到他说出身体的疲倦，中间有20—30分钟的时间间距。这恰好与冷心计算出来应该往前倒推的时间大体一致。

　　因此，陆再非极有可能是在寝室里与那件物品发生角色交换的。

　　并且，根据发生在701、601和401寝室的情况来看，同类事件都是在寝室发生的，这就使501寝室作为角色交换场地的地位几乎确定无疑了。

　　他们的搜索范围，缩小到了501寝室。

　　听完冷心的这一段分析。段云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他们就是要去501寝室进行搜索，用段云的话说，是“地毯式搜索”。

　　冷心的医生身份，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进入501室。他的理由是，要看看陆再非平时的生活环境和用品，以此查出他的病因。这样一说，立即有名501室的学生，带着他们来到寝室。

　　501寝室和所有男生的寝室一样凌乱，陆再非的床在进门第一个床的下铺。床上扔着几件衣服和两本书。

　　“我们该怎么找？”段云悄声问。房间虽然不大，但是东西还是挺多，真要一件件仔细检查，也要一段时间。

　　“重点搜查他的床。”冷心道。集体居住的寝室，个人没有独立空间，从某种程度来说，床就是每个人在集体中保留的一块个人领地，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在寝室里的活动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是在床上或床边度过的。因此他们要寻找的那样东西，很有可能就在陆再非的床上或者附近。

　　“还有，”冷心补充道，“要特别注意那些易消耗的东西。”这一点是从陆再非的病情来考虑的。陆再非的症状体现为体力的迅速衰竭，如果他是和某种物品交换了角色，就意味着，他代替那种物品在衰竭，这就是说，那种和陆再非交换了角色的不知名物件，应当是能够被消耗、并且是不可再生的。

　　陆再非床上的东西很快被他们翻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又仔细搜索了床下的地方，除了几双鞋子之外，没有其它东西。

　　排除了床上和床下，他们接下来检查的是陆再非的书桌。书桌上也是堆着十来本书，大致翻看一遍，没有什么线索。

　　书桌上有一个抽屉。陆再非显然不是个细致的人，他的抽屉没有上锁，并且抽屉的斗已经抽出了一小段。段云和冷心对视一眼，正要动手将抽屉抽出来，只听哗啦一声，带他们来寝室的那个学生已经先行一步将抽屉抽出，并且十分神秘地低声说：“我现在看出来了，你们怀疑再非磕药，对不对？”近一段时间，南城各处大学都陆续发现磕药的学生，第三师范早就收到教育部的通知，在学校内举办了禁毒的讲座，因此第三师范的师生对磕药都很敏感。这位学生见冷心和段云进到寝室便对陆再非的东西仔细搜索，明显不是为了病情而来，因此他便想到了这方面。

　　听他这样一说，冷心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不要到处乱说，我们还在调查。”那名学生一脸肃穆，连连点头。段云在旁边露出一个忍俊不禁地笑容，冷心用余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急忙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有了这个理由，他们就更加大胆地搜索起来。

　　陆再非的抽屉里乱得象垃圾堆，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冷心看了看，皱皱眉头，问段云：“你是历史系的？”

　　“是啊。”段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明知故问是要干什么。

　　“那就对了，”冷心舒了口气道，“历史系的应该擅长从杂乱中寻找线索啊，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这位专业人士来干吧。”说完他后退一步，将手背在身后。

　　段云本来还在认真听他说话，听到后来，明白他只不过是为自己偷懒找借口后，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无可奈何地在那堆东西中翻了起来。

　　那里无非是些杂物，段云翻的手指乌黑，冷心在旁边提醒道：“注意容易消耗的、能源性的东西。”他翻翻白眼表示不满，手底下仍旧没停。

　　终于将抽屉彻底清查，从抽屉里翻出的可疑物品有：一瓶墨水、四支笔、一根蜡烛、一个打火机。段云将这些东西都摆放在桌面上。

　　从容易消耗这一点来看，这些东西都十分可疑。但是冷心提出一个疑问：既然陆再非的体力在不断衰竭，说明那件东西正在消耗当中，只不过这种消耗转嫁到了陆再非身上。但是面前的这些东西，都处于静止状态，并没有发生消耗。从这点看，这些东西都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段云也赞同他的看法。

　　在这间寝室里，有什么东西是正在消耗的呢？他们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四处搜寻。蓦的，段云兴奋地叫了一声。冷心被他的叫声吸引，转头朝他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盆载，颜色枯黄，已经枯了一半了。

　　“它正在消耗！”段云兴奋地说。

　　“这盆东西是什么时候枯死的？”冷心问501寝室的那名学生。那学生道：“这个啊，枯死了几个星期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怎么了？这个跟磕药有关？”冷心摇摇头，段云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继续搜寻其他物件——既然这盆载几个星期来一直都是这样，显然跟陆再非的病没有关系。

　　其后他们又发现许多正在消耗的东西，但是都一一排除，最后一无所得地走了出来。501寝室的那名学生不放心陆再非，先行去了医院。

　　“怎么办？”段云愁眉苦脸地问。

　　冷心紧皱眉头，站在一栋宿舍楼下，苦苦思考着。

　　难道是他错了？难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并不在他们寝室？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了这点。

　　陆再非的体力消竭非常迅速，根据他在医院衰退的速度推测，从他觉察到自己的疲倦到他忍不住说出来，其间绝对不会超过30分钟。而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寝室里。

　　那么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呢？

　　正想着，猛然被人撞了一下，抬头一看，是一个匆匆跑往宿舍的学生，那学生歉意地笑道：“对不起，我跑得急，只顾着看自己的路……”他才说到这里，冷心忽然“啊”地一声低呼，眉宇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倒吓了那学生一跳。

　　“我明白了！”他匆匆地对段云说了一句，便拉着段云朝外面走。段云莫名其妙地边走变问：“我们去哪？你明白什么了？”

　　“我们什么地方都搜过了，但是始终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冷心脚步如飞，“你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段云也是飞快地走着。

　　“因为，”冷心忽然笑得很狡猾，“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在寝室。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出事的时候，镜子拿在你的手里？”

　　“记得，怎么样？”段云仍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冷心飞快地说下去：“路扬出事的时候，拖把正握在他手里；校长出事的时候，粉笔就在他身边……”

　　“我明白了，”段云发出兴奋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说，那东西就在陆再非身边？”

　　冷心点点头。是那个撞了他一下的学生那句“只顾看着自己”提醒了他，让他想到，这个东西正在陆再非自己身上。

　　他们赶到医院时，看到陆再非的情形，都不由吓了一跳。

　　他们出去也不过40多分钟，陆再非竟然又瘦了一大圈，嘴唇干裂，薄薄的双唇几乎包不住牙齿。他的体重又减轻了两斤，心跳也更加疲弱无力，本来别人呼唤他，他的眼皮还会动一动，这时候却任别人怎么吵闹，他都毫无反应。

　　他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时间不多了。

　　　


		     

                      正文  逻辑十五



　　冷心他们不敢迟疑，甚至来不及向院长说明情况，赶紧搜索陆再非的全身。

　　陆再非的衣服已经被脱下来放到一边，他入院时是由同学们背来的，什么也没带。如果他身上有什么东西，那也肯定是在那堆衣服里，或者在他身上。

　　段云和冷心迅速搜索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冷心头上冒汗了。

　　那东西到底在哪呢？

　　陆再非的同学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始终相信他们是在为就陆再非而努力，一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们，看到他们忙乱一阵之后的表情，知道没有成功，也是非常惶恐。一个同学轻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非就好象在不断蒸发一样瘦下去！”

　　“蒸发！”段云听到他的话，好象被人用针戳了一下似的跳起来，拉起冷心就往外跑，院长本来想问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口，他们就已经冲出了门。

　　“是蒸发，”段云拉着冷心一边狂奔一边迅速解释，“那个同学说得很对，是蒸发，陆再非一定是和水交换了角色，他们寝室里一定有一盆水在蒸发…..”

　　“等等。”冷心蓦然停下来，段云不解而焦急地看着他。

　　“如果是蒸发，为什么会这么迅速？”冷心冷静地说，“现在是秋天，日照不是很强，水蒸发的速度很慢。而且，刚才在寝室，没有发现水，你忘了吗？”他这么一说，段云才记起，刚才在寝室，他感到口渴，很想喝点水，想从开水瓶里倒点水喝，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桌上的杯子里也都是空的。

　　不错，整个寝室都没有发现水，即便有水，也不可能蒸发得这么迅速。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再非真的没救了吗？

　　“你只在口渴的时候才喝水吗？”冷心突然问。

　　“你说什么？”段云瞪着他。

　　但是冷心没有回答，他满脸沉思，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在医院楼下踱来踱去，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段云的存在。

　　段云非常着急。天色已经不早，暮色笼罩下来，远处的景物都看不大清了。陆再非在楼上的病房里随时可能死去。

　　但是他没有催冷心。

　　他看出冷心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问题，此时不宜打扰他。

　　冷心确实想到了一点事情，但是这个想法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正在努力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刚才提到段云口渴，使他心中一动。

　　他立刻想到，人并不是只在口渴时才喝水。当人感到口渴时，实际上已经处于缺水状态。

　　这中间包含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他就是无法明确知道那是什么。

　　当人感到口渴，实际上已经缺水……

　　当人感到口渴，实际上已经晚了…….

　　晚了……

　　晚了……

　　冷心思索得眉心打结，不知不觉在医院门前坐了下来，引得周围进出的人盯着他看，他也浑然不觉。

　　是了！

　　似乎一道电光闪过——他在冰冷的地面上坐十来分钟，段云一直都期待地看着他——终于他蓦然起立，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段云立刻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我知道了。”冷心难掩兴奋之情。

　　当人感到口渴时在喝水，实际上已经晚了——这是冷心最初由段云口渴的事情中想到的。

　　段云的口渴之所以能够提示他，关键不在于口渴或者水的本身，而在于，这件事情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词——“晚了”。

　　由这个词，冷心想到，在医院里，医生常常对某些病人说“太晚了”。

　　那就是说，这些病人发现自己的病情时，已经太晚了。

　　病在人体内形成之初，通常都是无法察觉的，有许多病症，如果在疾病刚开始形成之时就予以治疗，完全可以轻易治好。遗憾的是，人的身体对暗中形成的疾病不够敏感，往往是在疾病给他们带来痛苦之后才来看医生，而这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换言之，疾病可以在人体内潜伏很长一段时间而不为人所知。

　　当人察觉到疾病存在时，离这种疾病的产生，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

　　因此，陆再非感觉到自己身体疲倦的时候，并不等同于这种疲倦产生的根由出现——也就是与某种物体发生角色转换——的时候。很可能这种交换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只是暂时对他的身体还没有造成影响，所以不被他察觉。

　　当初他们确定那件东西就在501寝室的最大理由，就是时间推断上的吻合。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被推论为不正确，那么根据这个理由而产生的结论自然也是错误的。

　　“那么，”段云骇然道，“我们还是要找遍整个校园吗？”他一想到学校这么大的地方，头脑里就开始嗡嗡作响。

　　“当然不是，”冷心揉了揉太阳穴，“你忘记这些怪事的规律了？”

　　“什么规律？”段云不解道。

　　冷心叹了口气，拉着他就走，边走边给他解释。

　　所有的怪事都是从上周星期一段云自以为坠楼后才连续发生的，因此时间可以锁定为上周一到昨天下午之间。

　　自上周星期一开始，每天至少都有一件怪事发生。

　　在他们锁定的这段时间内，唯一没有任何怪事发生的日子就是昨天，本周星期一，也就是陆再非突然生病的日子。

　　根据规律来看，这一天必然有怪事发生——而这一天唯一不可理解的事情，似乎只有陆再非莫名其妙的病。

　　这意味着，陆再非的角色交换就发生在昨天。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段云嚅嚅道。

　　“只能这样推论，”冷心冷冷地说，“否则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救他了——九分人力，还须一分天定。”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实验楼下。

　　陆再非在回到寝室之前的整个下午都在做物理实验，因此将时间再往前推，下一个要查找的目标就是物理实验室。

　　“如果这里也没有怎么办？”段云站在楼下，望着楼梯道。

　　冷心皱眉扫他一眼：“那就再将时间往前推，到在这之前陆再非去过的地方找——在他没死之前我们不能停下来。”

　　段云点点头。两人正要抬脚上楼，猛然听得一连串轰然闷响从段云肚子里冒出来，他脸微微一红。冷心微微一笑，拍拍他肩膀：“饿了？忍一忍，人命关天。”

　　两人上楼。

　　冷心在陆再非的病房里已经听他的室友说过下午上实验课的情景，知道他们上课的教室，并且知道陆再非是在哪张桌子边做实验。

　　他们上课的教室在三楼楼梯口右边第一间。此时已经是七点多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已经开启，整栋大楼寂静无人，唯有两人脚步在空空震荡。

　　实验室的门紧缩着，段云从门缝朝内观望，只见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办？”段云直起腰问冷心，却见冷心早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用的镊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只是轻巧地在钥匙孔里转动两下，那门就无声地开了。见段云惊讶地望着自己，冷心将镊子放进口袋：“我可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

　　物理实验室已经被收拾干净，所有的器皿都被摆设得整整齐齐。陆再非的实验桌在靠窗的一侧，上面也十分整齐，放着一些电子仪器，并无异样。冷心和段云两个人在屋内窜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得失望的离去。

　　实验室灯的开关在门口，段云先出了门，冷心在后面，按下开关后，室内恢复成一片漆黑，冷心不甘心地回头望了望，却发现黑暗中有一点绿豆大小的红光在闪。他立时收住脚步，同时一拉段云。段云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那点红光就在靠窗边闪烁，从方位来看，似乎就在陆再非的桌上。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段云便欲开灯入室，冷心拦住他，先仔细观察一遍，确定室内并无其他光亮闪烁，这才开灯。

　　两人径直走到陆再非的桌旁。

　　那红光来自桌上一个微型机械手。这机械手形状很象螃蟹的大钳，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那点红光是从机械手底座上发出。冷心将机械手拿起，发现底座之上是一块小型电板。他正在仔细查看，机械手突然喀嚓喀嚓地动了起来，大钳一张一合，几乎夹住他的手指。

　　“你搞什么？”他恼怒地对着段云低吼。

　　原来段云在一旁发现一个小型遥控装置，一时无聊，便随手在上面按了几个键，谁知那竟是机械手的遥控器，倒让冷心吓了一跳。段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关掉了电源，只见那红灯闪烁了两下，便熄灭了。

　　两人本来以为会有什么新发现，哪只竟然只是空欢喜一场，只好扫兴地出门。走到楼下，段云随口问道：“刚才你关门了吧？”

　　“没有，”冷心道，“不是你关的门吗？”说完两人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他们都以为对方关了门，竟然都不曾想到伸手将门关上，只好又折返回去。

　　走到门口，室内依旧是乌黑一片。然而黑暗中竟然又闪烁着一点绿豆般大小的红光。冷心和段云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记得十分清楚，当时段云确实将机械手的电源关上，并且在出门前，他们还朝屋内望了一眼，那时并未见红灯闪烁。

　　两人第三次走进实验室，走到陆再非的实验桌旁，果然见那机械手的电源又已经开启。冷心将其电源关上，两人原地等候了两分钟，只听轻微的一声“咔哒”，电源又自动亮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个机械手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冷心和段云仔细研究了一阵，无奈两人都对物理不是很在行，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机械手整体都是机械材料构成，只有底座上的电板属于易消耗的能源，符合冷心对那件东西特征的推测。冷心小心地取下电板，电源照例熄灭。两人又等了五、六分钟，这回电源没有再亮起来。

　　到目前为止，除了这机械手稍有怪异之外，他们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以他们有限的物理知识，也无法断定机械手电源的怪异之处究竟是否属于正常范围内，而陆再非在医院里随时有死亡的可能，已经没有更多时间来让他们细细思考了。

　　“不管了。”冷心果断拿起机械手，大踏步走出实验室，这回段云小心地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病房里的医生已经散去，只有院长和陆再非的室友还留在原地。

　　在他们出去的半个多小时里，陆再非的情况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变化，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仍旧是闭着眼睛，瘦削憔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冷心对这种情况微觉惊异。在他们去物理实验室之前，曾经在501寝室逗留了40多分钟，那40多分钟里，陆再非整整瘦了两斤，整个人的变化非常明显。而现在，他们在实验室所花的时间只不过比在寝室花的时间少几分钟，陆再非的体重却一点也没有减轻，病情也似乎没有更加严重。虽说这是一个好现象，但是不符合从昨天起他们就观测到的病情的发展。

　　这是为什么？冷心苦苦思索。难道是陆再非的病情到此开始走向痊愈？又或者，是他和段云在实验室的行为影响到了他的病情？

　　想到这里冷心心中骤然一紧：难道事情真的和机械手有关？

　　他虽然将机械手带了回来，也只是无法可想中的一种行为，甚至带有一点赌气的恶作剧味道，并不是真正相信这个机械手和陆再非的病情有什么联系。然而陆再非的病情却似乎是从那时起受到了控制，似乎证明了机械手和病情之间真有某种微妙的关系。

　　如果真有联系，那是种什么联系呢？

　　“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501寝室的同学注意到了冷心手里的机械手，有些惊讶地问他。他耸耸肩：“在物理实验室拿到的。”

　　“这是再非做的机械手，”一个学生狐疑地看着他，“你拿这个做什么？”

　　“呵呵，”冷心干笑两声，“刚才到物理实验室拿一样东西，看见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的电源总是亮着，今天下午刚刚发生火灾，我怕起火，只好拿了出来。”说完他背上已经沁出了毛汗。幸好这个理由不可谓不充分，那学生不疑有他，反而和其他学生一起呵呵笑了起来。另一个学生笑着接口道：“冷医生，这个机械手的电源是这样的。实际上，这是再非的一个小发明，只要机械手20米范围之内有生命活动迹象，指示灯就会亮起来——即使关掉，过两分钟它又会自动开启。物理上的小玩意！”

　　冷心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这又是另一个怪异事件呢。

　　正在此时，一个学生见机械手的电板被除掉，便重新将电板装好，随手按动遥控器上的控制键，指挥那机械手做出各种动作。冷心本来想要阻止，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此看出机械手是否与陆再非有关，便不再做声，冷眼旁观。

　　机械手动了十多分钟，就见陆再非的心跳显示出衰竭的趋势，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身体又开始产生变化。他的室友见状，立即停止了机械手，围拢到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叫着他的名字，同时期待地望向冷心。

　　院长走过来，按住陆再非的脉搏，喃喃道：“又开始衰退了，刚才有一小会稳定，现在……”他没有说下去，用探询的眼光望着冷心和段云。从他们进病房的那一刻开始，院长就一直想知道他们调查的结果，无奈陆再非的室友们一直围在两人四周，令他无法插入。现在陆再非的情况再次发生变化，作为医生的院长已经无法控制，唯有指望冷心他们能有什么收获了。

　　冷心观察了几分钟，试探着取下电板，同时以目示意院长。

　　在他将机械手带进病房时，院长已经觉得此物必有古怪。此时见冷心不顾病人，反而注意的是机械手的电板，心中已大致猜到一些，见了冷心的目光，他立时伸手探陆再非脉搏，过了几分钟，放开手道：“现在又恢复稳定了。”

　　其他人议论不止，冷心却是心中雪亮。他将那块电板揣入口袋，对那些学生道：“这个机械手很有意思，借我玩一玩好么？”学生们不以为意，他便将机械手一并拿着，和段云一起走出了病房，院长随后跟了出来。

　　“怎么回事？”院长压低嗓门问道。

　　冷心将此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将那块电板拿出来，细细看了看，轻轻一笑：“谁能想到是这个东西作怪呢？”

　　院长也已心中了然，微微点头。

　　从入院以来，陆再非一直在不断衰竭，唯有冷心他们到物理实验室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体力保持稳定。而当机械手的电板再次被装上后，他的衰竭再度开始，直到冷心取下电板，他才重新恢复稳定。

　　既然已经可以大致确定陆再非的病是由于他与某种易消耗能源发生了交换，而电板又恰好是这样一种容易消耗的能源性物体，两相吻合，可以推测出，与陆再非发生交换的，十之八九就是冷心手上这块小小的电板。

　　段云还有点担心：“那么，陆再非的性命是否保住了？”

　　冷心微微一笑：“他无非是体力消耗过多，现在消耗他体力的因素已经排除，只要给他补充营养和能量，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了，而且，如果你嫌自然恢复太慢的话，”他突然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还有比较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段云刚刚问出这句话，见冷心望这手里的电板笑意难掩，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顽皮地一笑。两人既然同时想到，便跃跃欲试。院长如何不知道他们心里想些什么，淡淡道：“现在是休息时间，只要你们不危害他人生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言毕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冷心和段云相视一笑。

　　且不论冷心和段云究竟想到了什么顽皮的主意，这边蒋世超他们，倒真是发现了一些事情。

　　从医院出来后，蒋世超便要去找赵雪君一起寻找401室的同学，但是林丁拦住了他：“算了，天快黑了，带着她反而是个累赘——何况还有那只猫。”说完不屑地撇了撇嘴。蒋世超知道他和那只猫犯冲，更何况天黑以后赵雪君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怕到时候还要来照顾她，倒不如不叫她的好。

　　既然已经决定不叫赵雪君，寻人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们两人的头上。虽说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目标，比冷心他们的资料要齐全一些，然而，在这之前，学校管理人员已经奉校长的命令仔细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其中任何一人。当时寻人的有十多个人，而且是在大白天，尚且无法寻到，何况现在仅凭他们区区二人之力？天已有些毛毛的暮色，再拖延下去，找人的难度会更大。

　　因此，和冷心他们一样，蒋世超也是先行锁定了一个搜索的范围。

　　他的看法是，现在几乎全校都知道了401寝室起火的事情，而该寝室的学生全部都是校足球队的成员，在学校内，认识他们的人应该相当多。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在学校内，一定早已知道寝室着火的消息。而得知这个消息的正常反应，当然是立即回寝室查看情况。

　　所以他们搜索的第一个地方，也是寝室。

　　但和冷心他们不同的是，蒋世超两人只须到楼下问一下传达室的阿姨，便知道401寝室的人根本没有回来过——校长已经叮嘱那阿姨，如果该寝室的人回来，立刻告知校长，所以那阿姨一直坐在那里守着。

　　因此他们只是到一栋宿舍楼底下转了一圈便离开了，没有碰上随后赶到的冷心和段云。

　　既然他们不在寝室，也就说明，他们并不知道寝室着火的事情，从而可以推断，他们多半并不在学校内部。

　　不在学校内，他们会在哪里呢？

　　整个学校与外界的交通，主要是通过校车。

　　蒋世超他们去的第二个地方，就是何伯的宿舍。

　　平时这个时候，何伯还出车在外。但是由于车子出了点小毛病，今天整整一天，何伯都没有出车，当蒋世超和林丁赶到的时候，他正在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电视。看见两人来到，何伯十分高兴，拉着他们便要他们进屋。蒋世超和林丁哪有这个闲情？得知校车一整天都在车库维修后，他们便匆匆告辞了。

　　既然校车一整天都未出动，401寝室的学生今天显然不可能乘车外出。

　　而在今天早晨，一栋宿舍传达室的阿姨曾看见401寝室的学生从宿舍楼里走出来。这就排除了他们昨天离开学校未归的可能。

　　这样一来，401寝室的学生不在校内，去城区的交通工具又无法使用，可以推断出，他们多半是离学校不远的那一片荒野。

　　蒋世超和林丁没有迟疑，从职工宿舍出来，经过医务室、梧桐大道和政务楼、办公楼，走出大门，进入校外茫茫荒野之中。

　　薄暮下的荒野，一望无边，野草在晚风中低拂。灰色的天空上浮着瓦片般的碎云，远处天地交合处一抹斜晖的浅红。10月的风已经有些寒意，虽不刺骨，却总是免不去几分萧索。几根碎草伴着浮土在风中飘荡，仿佛寂寞荒野自己独赏的舞蹈。离校门越远，萧索之气越浓，校内的人声渐渐不闻，而草动与风响，却清晰在耳。站在荒野的中央，有些迷失方向，直到回头看见学校矗立身后，心里才微觉踏实。

　　风中飘拂着一种奇特味道，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燃烧。蒋世超和林丁警觉地四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荒野中无遮无碍，任何四周任何动静都可尽收眼底，如果真有烟火，决计逃不过两人眼睛。

　　两人看了一阵，未曾发现烟火味道的来源，便继续往前走，渐渐离校门越来越远。学校在身后逐渐浓厚的暮色中变得不甚真切，而他们要找的人，却始终没有发现。

　　烟火味道越来越浓。

　　“那是什么？”林丁眼尖，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发现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堆残烬。

　　残烬出现在一个浅坑里。这坑大约一米见方，不深，只浅浅凹下去一点，显然是新挖不久，四壁的泥土仍旧十分新鲜。那些灰烬看来是纸燃烧后的残迹，一张张翻卷在坑里，被风吹的滚来滚去，时不时有一片残灰被风带起，如同长了翅膀般在空中飞舞、破碎。蒋世超伸手探了探坑底，坑底一片冰凉，显然火已熄灭多时。

　　除了灰烬之外，坑内还有一片湿痕，略凑近一点，可以闻到一股酒香。

　　“是不是为了点火而倒的酒精？”林丁这样猜测。

　　蒋世超摇摇头。

　　酒精的味道和白酒的香味迥然不同，何况如果是点火的酒精，应当在燃烧过程中便已消耗尽了。

　　是谁到这荒野中来点了这么一堆小火呢？目的是什么？

　　蒋世超随手捡了一根草棍，在灰烬中拨动，想找出一点未烧尽的东西来看看。表面的灰烬经他一拨动，都变得粉碎，而他将草棍深入到厚厚的灰烬内部时，却明显地触到了硬硬的东西。他扔掉草棍，用手三两下拨开浮烬，下面露出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他拈起一块来看，却原来是木炭，不由失望地扔下。林丁仍旧拿着草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灰烬，猛然间眼前一亮，一小片金色的东西在两人眼前闪过。

　　林丁骤然住手，小心地取出那小东西。

　　那东西大约半厘米大，看来似乎是厚厚的纸板，表面的金箔和纸质底版已经有些分离。两人仔细看了一阵，看不出是什么。

　　翻了一阵，再没有什么，林丁终于不耐烦：“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由于401寝室发生了火灾，蒋世超对一切与火相关的东西分外留意，这才格外重视这堆灰烬。但是翻看了许久仍旧一无所获，也不由有些丧气。

　　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们只好往回走。

　　　


		     

                      正文  逻辑十六



　　刚刚走进校门，门口的保安便叫住他们，通知他们到校长办公室去。“你们要找的人已经在校长办公室。”保安说。

　　蒋世超和林丁都觉得有些惊讶，不知道校长他们是何时找到那些人的。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满满地坐了一屋的学生，蒋世超数了数，一共十四个人，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在足球场上见惯的。

　　“你们来了，”校长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微笑道，“辛苦了，看，他们全在这儿了。”

　　这些人就是校足球队的全体成员。校足球队本来有十六人，自从刘永泽和肖广死去后，就只剩了十四条好汉。他们同在一个球队，平时感情都很好，互相之间以兄弟相称。在校内的足球赛中虽然互为对手，却丝毫无损于他们的友谊。10月18日的那场比赛，他们都在旁边观看，眼看着平时亲密的队友就这样粹然辞世，心中分外难受。

　　肖广和刘永泽生前曾与大家开玩笑，说死后如能住高楼、饮美酒、身边有好友相伴、闲来可下棋踢球，便是做鬼也快活。没想到说这话不过几天，两人竟真的死了。他们死去的第二天，足球队的队员便到南城最大的香烛店定了一套纸扎的别墅，特别叮嘱一定要有一个足球场，并且配备二十个纸人，让他们在阴间也能组成球队。

　　其实他们何尝相信世上有鬼？只是聊以安慰自己罢了。

　　今天，定做的纸屋已经做好，香烛店派人送来，却被校门口保安拦住。队员们无奈，只得将纸屋放在校外荒地里，留下一人守侯。其他人分头准备白酒等祭奠物品。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大家在荒地里碰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他们选了一处离校门较远的地方，挖了一个浅坑，将纸屋矗立坑中，祭奠一番后，便点火烧屋。

　　蒋世超他们在校外发现的那些灰烬，乃是纸屋燃烧所剩，其中未曾燃尽的金色纸片，自然是纸屋上的装饰。

　　足球队员点燃纸屋后，过不多久便听见警报，远远地看见消防车开进校门。他们虽然关心是何处起火，但是祭奠刘永泽和肖广也是正经事，便没有理会。

　　校长百般寻找他们不见，便吩咐门口的保安留意他们行踪，这才从保安处知道，这些学生们原来在校外。

　　当校长命管理处的人到校外寻找他们时，他们正在燃烧过后的土坑边痛饮白酒，纪念死去的朋友。听说401寝室起火，他们都吃了一惊，立时赶回宿舍楼。这段时间，蒋世超他们正好往校外走去，双方路线不同，因而错过了。

　　队员们到了401寝室，室内的情形令他们震惊不已，甚至无法相信这一切完全是由火灾造成。室内的六张床，全部都是铁做的架子，如今竟一点踪迹也没有留下；房间里的两台电脑，也被这场大火烧得没有一丝痕迹。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放在窗台下地板上的一副哑铃，居然也消失了。整个房间里什么也没剩，只有厚厚的黑灰，随着他们行动的脚步盘旋起舞。墙壁上裸露出的钢筋冷冷地呈现在眼前。

　　叫他们如何相信这一切？寝室里找不到一点曾经住过人的痕迹，就仿佛破败了许多年的老屋，风从没有窗扇的窗口吹进来，吹灭了他们手里的打火机——电线已经全部烧毁，他们只好用打火机照明——室内沉入一片黑暗。

　　401寝室的六名同学尤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们和队友们围着那名管理人员，纷纷要讨个说法。管理人员将他们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一直被消防队长缠住，刚刚松口气便得知了足球队员们的下落。等那些疑惑的学生到办公室时，校长刚刚吃完他的泡面（提到泡面，蒋世超和林丁的肚子反射性地发出“咕噜”几声抗议——他们到现在还未吃晚餐呢）。

　　校长毕竟是校长，用了人证物证加三寸不烂之舌，终于使得他们相信这一切都是一场事故。

　　然而也是一场怪异的事故。

　　学生们冷静下来之后，讨论分析这场火灾，越想越觉得此事太怪异，由此想到了他们在荒地里碰到的古怪事件。

　　蒋世超和林丁恰好在此时进门，正赶上听他们的奇特遭遇。

　　足球队的队员们焚烧那栋纸屋时，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象所有这类产品一样，纸屋迅速地燃烧起来，很快就被熊熊的火焰包围。通常这种祭奠用的纸屋只能燃烧十来分钟，做工精细、用料讲究一点的，可以烧二十来分钟。他们烧的这栋纸屋，用金箔银箔包装得金碧辉煌，烧的时间久一点，本也是很正常的。大家静静地站在纸屋前，望着摇摆的火焰，回忆逝去的兄弟。

　　过了一会，纸屋内突然发出滋滋的响声，一小朵一小朵极其耀目的明亮蓝色跳跃在火中，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纸屋四壁飞过几道细小的蓝色光芒，然后他们闻到一股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荒野中的味道。

　　他们闻到的，是电器短路时特殊的糊味。但是他们当时所处的环境，四周除了荒土就是野草，哪里来的电器呢？各人纷纷检查自己身上带的电子物品，没有发现异样。

　　而纸屋中明亮的蓝芒，在他们看来也是十分熟悉。那种光芒类似于插头刚刚插进插座是爆出的蓝色，也就是说，那是电光！

　　但是纸屋内怎么会有电光呢？纸屋全部是由纸扎而成，屋子的框架也是很容易点燃的细竹，即便是工人制作十不小心在其中掺进了一点电丝，在荒野无电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会出现那样的电芒。

　　他们无法解释。但是当时大家都沉浸在回忆和悲伤中，并没有深究此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无法忽略。

　　站了不知道多久，有个队员偶然看了看手表，才发现纸屋竟然已经燃烧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燃烧了这么久，纸屋的整体却依然完好。细竹框架丝毫没有变形，内部纸做的桌倚和电脑、床、书桌等等物品，居然一样也没有烧掉，虽然烧得变了形，却还保持着大体轮廓。那些东西都是纸做的，纸是易燃物品，它一旦被点燃就会迅速变成灰。但是这些纸做的东西现在却并不是这样。它们燃烧的状态，好象是非常不易点燃的物品，在大火烧烤下慢慢软化、变形、融化。

　　而空气中，则飘荡着塑料、钢铁、纺织品等等绝对不应该出现的气味。

　　队员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怔怔地看着火焰在荒野的风中恣意飞舞，直道一切都燃烧殆尽，连竹框也烧得只剩一点残余，火才在风中轰然熄灭。

　　此时距离纸屋开始燃烧，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

　　他们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只能归结于纸屋的质量好，有几个感性一点的同学，则说是刘永泽和肖广不忍离开人世，在向他们作最后的告别。

　　本来他们并未将此事特别放在心上，然而面对401寝室如此怪异的火灾，他们不能不想到荒地里那场不同寻常的火。

　　蒋世超、林丁和校长三人听完他们的叙述，暗暗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又安抚了他们一阵，校长叫来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命他负责401寝室学生的安置和赔偿。那些学生在校外呆了许久，伤心兼疲倦，回来又受到寝室火灾的打击，更加觉得疲惫，便跟随那人出去休息去了。

　　“很明显了，”林丁等他们一出门，便迫不及待地说，“他们在荒野烧的那栋纸屋……”他咧嘴一笑。

　　“……实际上就是401寝室。”蒋世超接过他的话头道，“这次的交换是发生在纸屋和真实的房屋之间。”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401寝室在极短的时间内烧得一点不剩，因为它是作为纸质物体在燃烧，在401寝室四周的火之所以不蔓延到其他寝室，并且形成那样方正的边框，正是因为与纸屋交换的只有这一间寝室，其他寝室不是交换对象，所以不会燃烧。”林丁道。

　　校长也微笑道：“在纸屋中的蓝色火焰，其实就是401寝室的电器起火发出的电光，那些古怪的味道，也是401寝室内各种物品燃烧的气味。”

　　“只是，为什么这次不是人和物体交换呢？”蒋世超沉思道，“这和以往事件的规律不一致啊。”他又想了一阵，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

　　在他沉思的时候，林丁四处看了看，问道：“校长，棋圣他们哪去了？”

　　校长微笑道：“他们在招待所休息。”然后他打了个电话给杨天问，那边回答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现在只剩医院里的陆再非了。

　　蒋世超和林丁将陆再非的情况告诉校长，校长立即和他们一起，往医院这边来。

　　陆再非的病房里熄着灯，仿佛人已经睡了。大家觉得奇怪，象他那样严重的病情，周围应该有很多医生在，就象他们下午第一次来时看到的那样。即便病人睡了，医生和陪护人员也总有一个不睡的，不至于将灯关上。

　　病房门没有锁，林丁将门推开，开了灯，大家都怔住了。

　　陆再非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病房内一个人也没有。

　　陆再非哪去了？医生呢？冷心和段云呢？

　　难道？

　　蒋世超和林丁发出低低的惊呼，校长也担忧地道：“他不会是去了吧？”

　　难道陆再非终于还是没能救活？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声在三人声后不悦地问到。三人回过头，原来是一位护士。她认出校长，微显惊讶，“校长？你是来找院长的么？”

　　“这个房间里的病人哪去了？”林丁着急地大声问道。由于焦急，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礼，那护士很不高兴地看他一眼，冷冷道：“当然是出院了。”

　　“出院？”蒋世超和林丁的眼睛和嘴巴同时长大成“O”形。两人努力、仔细地回忆下午见到的陆再非，那副气息奄奄的样子，绝对离临终不远，即便不是马上要死，也一定是要在病床上缠绵一阵子才能恢复的，出院，怎么可能？

　　见两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护士更加不高兴了，不再理会他们，转过头对校长道：“校长，院长和冷医生一起出去了。”

　　校长点点头：“这名病人的病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出院？”

　　那护士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显然不理解校长怎么对一名普通学生如此关注，她很快回答道：“是的，他恢复得很快，完全没问题了。”然后她仰天思考了一下，“说起来我们也不敢相信呢，明明病得快要死了，忽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陆再非的病好了，显然是冷心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件和陆再非发生交换的东西。蒋世超他们十分好奇，当即电话和冷心联系。冷心将事情始末说了，末了发出一阵窃笑。

　　“但是陆再非的病是怎么样恢复得这么快呢？”林丁还是没有明白。即便明白了陆再非是和机械手的电板发生了交换，但是他身体里的能量毕竟已经大量流失，又如何能这样快地补充回来呢？

　　“我想我猜到了。”校长微笑道。

　　蒋世超也微笑：“是啊，应该是那样。”

　　林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那边冷心始终不肯解释，只是很狡猾地笑着。最后还是段云告诉了他。

　　冷心他们明白了陆再非是和电板发生交换后，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们想的是，既然陆再非身体里的能量可以通过电板流失，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通过电板补充呢？

　　他们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不过将电板充电充足。随着电力充入电板，陆再非的面色明显地恢复，渐渐醒来，双颊变得丰满，然后，居然恢复了八成左右的力气。

　　就在陆再非恢复了八成力气的时候，段云不留神将一滴滚烫的开水滴在电板上，只听陆再非一声惨叫，手上便留下了一块烫伤的痕迹。电板因为这一烫也就报废，它和陆再非之间神秘的联系似乎也因此解除。陆再非体力虽未完全恢复，仍旧有些虚弱的样子，但是只需要休息和调养，过几天就应该没事了。

　　说完这事，段云也是一阵得意的笑。

　　蒋世超却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在陆再非仍旧与电板交换的时候，要是那杯开水全部倒在电板上，那又是什么后果？

　　不管怎么说，这个夜晚基本还算圆满，只是损失了一间寝室，却没有人员伤亡。

　　明天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一想到明天，大家刚刚轻松的心情，又骤然沉重起来。

　　第二天，蒋世超和林丁要上9点钟的第一节课。

　　自从上个星期卷入这件事以来，两人的心思一直游移不定，无法沉入学业当中。虽然身在课堂，两人的心思却都在那些怪事上打转。

　　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蒋世超望着停在窗前的一只虫子，呆呆地想。

　　“啊！”坐在他们前面两排的一名女同学突然低声叫了起来。虽然声音很低，但是在安静的教室里听来，还是十分刺耳。大家全都朝她望去。只见她捂着自己的手臂，皱着眉头。她身边的一位同学凑过去，将她的手拿开，露出下面的手臂来——那上面有一小滩血迹。

　　“怎么搞的？”有人轻声问。

　　“刚才在钉子上划了一下。”这名女同学道。手臂上的血还在渗出来，渐渐地浸透衣服，一滴滴往下滴。

　　又等了一阵，那血没有止住的意思，老师便令这名女生去医务室。

　　其他同学继续上课。窗外阳光明媚，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赵雪君上午没有课，睡到十点多钟才起床。起床后，她便带着那只黑猫来医务室，想知道冷心他们有没有什么新发现。走过梧桐大道时，脚下滑了一跤，差点跌倒，慌忙随手扶住路旁的一棵树。

　　那树上不斜斜地张着一根树枝，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折断，留着一截尖利的断枝在那里。赵雪君的衣袖在那断枝上挂了一下，只觉一阵疼痛，手臂上已经被划破一道伤口，血从破了衣袖口中流出来。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加快脚步走到医务室。冷心一边为她包扎，一边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的伤口还未处理完毕，门口一阵哗然，就见几个人扶着一名女生走了进来。

　　那女生面色苍白，右手的袖口里不断涌出浓稠的鲜血。冷心赶紧将她的衣袖剪开，只见前臂上有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那女生一半害怕一半疼痛，低声呻吟着。冷心迅速地为她清理伤口，一边包扎止血，一边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那女生摇摇头，声音微弱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臂突然一痛，接着就有湿湿热热的感觉，开始两分钟我还不知道，直到血流出袖口，才知道事情不妙。”她看来有些怕见血，麻起胆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脸色益发苍白。

　　“你不知道这个伤口怎么来的吗？”赵雪君好奇地问。

　　“不知道，”那女生害怕地道，“我的衣袖一点也没有破啊，如果是有什么东西刺了我的手臂，衣袖肯定也会有个洞啊。医生，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她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善，血也止住了。只是精神仍旧委靡，担心自己得了重病。

　　冷心仔细地查看了她的手臂和衣袖——衣袖上确实没有破损的痕迹，但是在对应伤口的位置，有一点线头冒了出来。

　　“没事，可能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什么。”冷心轻松地道，“衣服也不是完全没破，看，有点线头露出来了。”

　　“啊，这不是衣服上的线头，”那女生道，“这里本来有一粒纽扣，这是订纽扣的线——咦，纽扣掉了啊，我才发现呢。”

　　“放心好了，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冷心给她开了点消炎的药，安慰她。

　　那女生半信半疑，很不放心地动了动手臂，确定不再流血，便离开了。

　　“奇怪。”冷心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是很奇怪啊，这个伤口哪来的？”赵雪君道。

　　“不止这个伤口奇怪，”冷心道，“从早晨到现在，加上你，一共有六名女生来医务室包扎伤口了。除了这个女生之外，其他几个都只是轻伤。今天怎么这么多女生受伤？”他皱着眉头沉思。

　　正沉思间，门口又走进来几个学生，搀扶着一个受伤的女生，后面跟着杨天问和许森。

　　“又来了。”赵雪君低声自语。

　　那女生的半条裤管都被血染红，一路走进来，在地上留下许多鲜红的脚印。冷心剪开她的裤管，只见小腿内侧有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创口，似乎是被什么钝器割伤一般，伤口四周皮肉翻卷，参差不齐。

　　但是她的裤管没有一点损伤。

　　冷心很快就为她处理好了，同时问她是怎么受的伤。

　　这女生比先前那个健硕得多，虽然痛得龇牙咧嘴，但是面色还算正常，也不是特别害怕，

　　“我不知道啊，”她说，“正在上课，突然觉得腿上很痛，好象被人割了一刀，一看，就是这个样子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侧着头沉思一阵，摇摇头，笑道：“可能是被桌子或椅子的角划伤的吧？不过我的裤子质量还真好啊，居然一点也没有破。”

　　送走那名女生，冷心这才有空和杨天问他们打招呼。

　　“你们怎么看？”冷心问他们对这几件受伤事故的看法。

　　“难道这就是第二个推论？”说话的是杨天问。他们听院长说起冷心昨夜救陆再非的方法，觉得很有趣，便想来找他聊聊，正好在门口遇见那个受伤的女生，并且听见了冷心刚才说的话。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推论二？难道不能是另外一件交换角色的事故吗？”赵雪君不解道。

　　而冷心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在“推论一”的阶段，除了有人死亡的那两天，其他的日子，每天都只会发生一件怪异事件。

　　反过来说，也就意味着，发生一件以上怪事的日子，必定是有人死亡的日子。

　　两起死亡事件都是因为那个“一局和棋=两条人命”的推论而来，如果没有和棋，也就不会有人死亡。

　　因此可以看出，只有在“推论一”实现的时候，那一天的怪事才会在一件以上。


		     

                      正文  逻辑十七



　　从“推论一”出现后到现在，已经经过了两天。

　　星期一，一栋宿舍501寝室的陆再非出事。

　　星期二，一栋宿舍401寝室发生火灾。

　　每天都只发生了一件怪事，没有人下围棋，因此“推论一”的可怕情形没有出现。

　　今天是星期三。

　　从早晨到现在，冷心已经治疗过好几位受伤的女生，而每位女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受伤。

　　最奇怪的事，除了赵雪君之外，其他几位女生，在她们受伤的部位，虽然伤口很深，伤口上面的衣服却一点损伤也没有。

　　如果这算是怪事的话，那么今天早晨到现在为止，一共发生了七件怪事。

　　发生的怪事超过了一件，是不是就意味着凶手的推论又出现了？

　　而在这几件事故中，没有出现围棋，是不是说明，这些事故，不是因为“推论一”而引起、而是一轮新推论——也就是“推论二”而引起的？

　　如果是，那么，“推论二”是什么呢？

　　到下午三点钟为止，受伤的女生已经达到17个之多，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第二个推论已经出现了。冷心他们对每一个女生进行了详细的盘问，但是所有的人都答不出自己受伤的理由，她们的伤口好象是突然从身体上“长”出来一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没有一点征兆。

　　到了三点钟，冷心刚刚送走第17位女生时，门口又来了一个患者。

　　这回是个男生，脸色发青，嘴唇边都是斑斑血迹。他右手紧紧捂着左边的肩膀，那儿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在他身后，跟着林丁和蒋世超。

　　林丁和蒋世超上午课后，便急着想调查最近的事情。但是想了想，又不知该从何入手，似乎该查的资料都已经查过了，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两人在校园里转悠了一阵，猛然想起，按照凶手的惯例，每天都要发生至少一件怪异的事情，而今天还没有遇见这样的事（他们并不知道有这么多女生受伤）。本周星期一，事情发生在501寝室；星期二，401寝室的陆再非，照这样推断，今天301寝室多半会出事。既然不知从何入手，倒不如事先阻止事故的发生——毕竟他们曾经成功地挽救过杨天问和许森。

　　两人于是一同来到301寝室。寝室内的6人恰好都在，见两个陌生的同学来，都询问地看着他们，想知道有什么事情。因为是临时决定要来，两人都忘了编个合理的借口，一时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蒋世超在校内实在有名，大家看见他额头上的钻石，都认出了他，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蒋世超这才有几分钟缓冲时间，编造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令301寝室的学生都留在寝室不出去。

　　大家在一起说着话，林丁时不时看看手表，眼看着到了下午——所有发生在一栋寝室的事件都是在下午发生的——他和蒋世超的神经都高度警觉起来。

　　会发生什么事吗？

　　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碟西点，大家都随意地拈来吃。那西点是同班女生亲手做的，手艺很不错，香甜软腻，入口即化，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甜香。很快碟子就见了底，只剩最后一块，大家都矜持地不再伸手。过了十来分钟，离桌子最近的一个同学，因为受不了那股甜香的诱惑，加之中午只吃了一碗袍面，肚子有点饿，便将那剩下的西点拿来吃。大家纷纷笑他，他也不以为意，张大嘴便咬了下去。

　　刚刚咬下去，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地惨叫，大家都被他的叫声惊得站了起来。只见他嘴里不断流出血来，手却捂着肩膀。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很惊慌。蒋世超和林丁略微猜到一点，赶紧令他吐下那块西点，带着他来了医务室。

　　冷心一边听蒋世超叙述，一边小心地剪开那男生肩膀上的衣服。

　　果然不出所料，那男生的肩膀上，缺了一块肉，伤口的周围，赫然是一圈牙印。

　　冷心赶紧为那男生包扎止血，那男生犹自惊魂不定，连声问是怎么回事。冷心随口说是一种奇特的虫子咬伤。那男生听说，脸色又白了三分：“会不会有毒？”冷心再三再四的保证绝对没有毒，他不会死也不会留下后遗症，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一离开，几个人互相对望一眼，同时道：“他和那块西点交换了！”

　　不错，将冷心在那男生肩膀上提取的牙印，与蒋世超他们从301寝室带来的那块西点上牙印对照，证明是同一个牙印，西点上缺口的形状和伤口的形状完全一样。

　　“他自己咬掉了自己一块肉！”林丁做了一个鬼脸道，“这块西点怎么办？”

　　冷心取过一个消毒托盘，将那块西点放进去，小心地锁在柜子里，叹口气道：“至少今天之内必须保存好，万一让人吃掉了……”他没有说下去，大家想到那种情形，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301寝室发生怪事是在意料之中，几人不再多说。杨天问将女生受伤的事情告诉蒋世超他们，他们大吃一惊：“有17个女生受伤？人数怎么这么多？”

　　“这是到目前为止的统计，估计还会有新的来。”冷心道，“我们不能坐等事情的发生了，必须主动出击。“

　　蒋世超深以为然：“在‘推论一’的阶段，我们知道了和棋与死亡的关系之后，就能够采取有效措施阻止这种情况出现，因此我们现在一定要知道‘推论二’是怎么回事。”

　　“那就分头行动吧，”一直不说话的许森道，“整件事情分为推论部分和每天必然发生的部分——从推论部分我们已经得到一部分线索，至少知道了龙应水和朱环与‘推论一’有关；而每天必然会发生的那一件怪事，”他顿了顿，摇摇头，“现在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们就去调查‘推论一‘中得到的线索，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杨天问指了指许森和段云。

　　林丁点点头：“我和世超就去调查另外一部分。”

　　大家分配妥当，便要出发，猛听得一个声音道：“那我呢？”说话的是赵雪君，她一直在静静地听，满心以为自己会被分配做些事情，谁知他们竟然好象将她忘了，她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倔强的神情。

　　蒋世超尴尬地看着他，冷心和林丁都对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她目光直视他们，毫不退让的样子。

　　杨天问笑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他指指冷心，“你忘记了那些受伤的女生了？她们和‘推论二‘有很大关系，你是女生，这件事由你调查会方便很多。”

　　赵雪君这才点点头，面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大家遂告别冷心，分头行动去了。

　　下午，又陆陆续续有七八个受伤的女生来医务室，冷心一直忙个不休，不觉已是暮色四垂，食堂边飘来饭菜和炊烟的味道——腹内的空响提醒他，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他脱下白大褂，卷起衣袖便去洗手。水龙头打开后，一到透明的水倾泻而下，在这股水柱尚未到达水池底部时，他蓦然呆住了。

　　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飞流的水柱表面，光溜溜地反射着灯光，还反射着冷心自己模糊的影子和四周其他的东西——由于水柱是流动的，这些影子都不清晰。但是除此之外，有一个影像却特别清楚。

　　那是一个绝顶美丽的女子，清秀典雅的五官，面目温柔可亲，在水柱上对着冷心凝眸含笑，目光中似有前言万语。虽然只是一个影子，却清晰可辩，如同镜子中的影像一般纤毫必露。水柱飞落，而那个绝美的容颜却始终停留在那个高度，处于冷心的俯视之下。

　　冷心呆了只不半秒钟，立刻反应过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又有女生来治疗伤口了。于是他回过身去——这一回身，他又是一呆——身后是一屋子的医疗设备，敞开的门外则是黑沉沉看不清的夜色——没有一个人。

　　他心里一阵发毛，表面上不露声色，强自镇定地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身后猛然传来“啪”的一声，他全身一紧，赶紧又转回身来——原来是水龙头的水柱终于落到池底，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嘈杂的水声。水柱碰在铺了瓷砖的水池底部，便碎裂成无数滴细小的水滴，从池底反弹上来，而水柱中那个女子的容颜，则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是看花了眼？冷心狐疑地盯着水柱。盯了一阵，又让他看出了一点东西。

　　那副美丽的面孔，虽然从水柱中消失，但是在池底溅起的无数水滴，就仿佛无数的镜子，每一滴水中都是一个小小的美女，在那里巧笑倩兮。

　　那女子无处不美，令人赏心悦目，但是看在冷心眼里，却是毛骨悚然。

　　冷心勉强看了几秒钟，确定自己并未曾看花眼，饶是他见惯死人，已经练得胆大无比，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连连倒退几步，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对这种香味他并不陌生，今天一整天治疗的女生，身上都带着类似的味道，这是女孩子头发的香味。

　　然后，他后退的身体，撞到一个柔软的躯体，那显然是个女性的躯体。

　　他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往斜刺里猛跳出去，瞪大眼睛惊恐地回头。

　　在他叫出声的同时，他也听到一个极其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大声地叫，叫声比他的声音还大，同时还有另外一种决非人类所发出的怪异声音，如此凄厉，令他心中又是一阵发颤。

　　等他稍微镇定一点，定睛一看，却差点气得背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赵雪君惊恐地问，脸色煞白。

　　居然是她？她被冷心撞得倒退了几步，一只脚踩到了紧随其后的黑猫，那猫的惨叫兀自未息。赵雪君对这只猫真是没话说，发觉踩了它，立即蹲下去将它抱在怀里抚摩安慰，猫咪发出委屈的呜咽，总算停止了哀号。

　　他撞到的居然是赵雪君和那只古怪的黑猫？

　　冷心终于理解了林丁对这只猫的宿怨——在这种时候、发出这么恐怖凄惨的叫声，实在算得上是一桩罪恶。

　　“你怎么突然来了？”他心中恼怒，语气有些不善。

　　赵雪君见他神色怪异，举动失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心地道：“我刚从那些女生那里回来——你刚才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经她一说，冷心立即冲到水池边——虽然赵雪君只是个弱女子，但是有她在，冷心也就有了勇气再次面对那个面孔。

　　水柱清亮如许，水滴透明无邪，灯光闪烁其上，恍若流金碎玉。

　　那个面孔消失了。冷心在水池四周仔细寻找了一阵，什么也没有找到，那个绝世的美女惊鸿一瞥，消弭无踪。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雪君追问道。冷心将事情大致告诉她，她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地惊呼，面色苍白，“那是怎么回事？”

　　冷心摇摇头：“不知道。”他随手拉过身边的椅子，就要坐下去。

　　他的白大褂就搭在着把椅子的靠背上，他这么一拉，白大褂就很自然得滑到了地上。赵雪君连忙俯身拾起，看了看，皱着眉头道：“你看看，白大褂怎么弄得这么湿？”

　　“是么？”冷心漫不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过了两秒，他猛地站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赵雪君又吃了一惊，正结结巴巴要重复一遍，冷心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她手里抢过白大褂，仔细查看起来。

　　白大褂的腰部，有一大团湿印。

　　冷心可以肯定的是，在他去洗手之前，这个地方还是干的。因为在那之前，他还特地检查周身有无留下伤者的血迹，如果那时候就已经湿了，这么一大团水印，他绝对不会忽略过去。

　　而在他洗手的时候，是先脱下白大褂的，放白大褂的椅子，离水池大约两米，水池里的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溅上来。

　　冷心审视那一团水印，发现那仿佛一些奇怪的花纹。

　　到底是什么呢？

　　“展开看看。”赵雪君也看出这水印形状奇怪。两人各执一边，将白大褂尽量展开。

　　展开的白大褂在灯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如同没有使用过的画布，而那团水印，也就格外明显。

　　那团水印被这样一展开，立时就可以看出：那是一行字。字是用草书写的，所以在揉成一团时很象花纹。

　　字的内容是：“自寒兮以降，世无女子。”

　　自寒兮以降，世无女子？两人咀嚼这句话，都觉得分外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寒兮”二字，犹为耳熟。

　　他们是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和这两个字呢？

　　两人低头沉思不语。白大褂上面的水印，在他们读过之后，便迅速地消失了，原来是水印的地方，干燥得仿佛从来就没有湿过一般，令两人目瞪口呆。

　　尚未得出一个结果，门口一阵吵闹与惊慌的声音，拥进来好几个高大的男生，其中一名男生手里抱着个女生。

　　那女生身材极其短小，仿佛孩童，自大腿以下的部分已经全部被血染红，一路行来，鲜血淋漓，血象泼墨般染红了医务室地面。那女生双目紧闭，面如白纸，气息极其微弱。

　　冷心和赵雪君赶忙迎到跟前，到了跟前，赵雪君发出了一声尖叫。

　　原来那女生并非身材短小，而是因为，她的一双小腿，从齐膝的地方已经全部被截断，断口出露出森森白骨。那女生虽然在昏迷中，全身仍旧是不住抽搐，可见痛苦极深。

　　“赶紧送医院！”冷心厉声道。

　　那些男生一个个都是惊慌得面无人色，听得冷心这样一吩咐，立即转身朝医院狂奔，冷心追上去，一边狂奔一边为伤者的伤口垫上纱布止血，同时指点抱着她的男生按压她大腿上的止血点。纱布垫在伤口上毫无效果，几秒钟内就被染透了。好在医院离医务室不远，冷心先行狂奔进去，吩咐急诊室医生作好准备。

　　那名女生很快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正要关门，一名男同学急忙冲上去，叫道：“等等，她的腿…….”冷心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件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里面包着一团东西。手术室医生将衣服展开一看，赫然一双人的小腿。医生赶紧将这双小腿带进手术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冷心、赵雪君和那些男同学们都被关在了门外。

　　“她不会死吧？”一名男同学喃喃道，“腿还能接得起来吗？还能走路吗？”其他男同学面面相觑，一脸凝重。几个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去清洗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冷心问道。

　　“很奇怪，”那名一直将那女生抱进来的男生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他的双手都被血染红了，这么一擦，脸上也有了血迹，他自己恍然未觉，赵雪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为他擦拭干净，他感激地一笑，添添有些发干的嘴唇，“真是太奇怪了。我们，”他指了指身边的几个男生，“我们和朱明（那女生的名字）是要到食堂打饭的，刚走到梧桐大道，她忽然惨叫一声——天哪，真是叫得很惨，”他看看那几个男同学，他们都纷纷点头赞成他的话。

　　“我从来没想到人能发出那样的叫声，”另一个男生接下去道，“我们都被这叫声吓得往旁边跳了两步，等我们定下神来，就看见朱明倒在地上，身体下面流了很大一滩血。我们凑过去，摇了摇她，没有反应，她已经昏死过去。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一边一个人将她扶着坐了起来，谁知道…….”说道这里，他脸色已经白得不成人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另外几个男生的脸色也是极其难看，一个个额头上都是冷汗淋漓。

　　停了两三分钟，冷心道：“怎么样？”

　　“我们扶着她坐起来，”先前抱着女生进来的男生道，“扶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挪动了一点，然后，我们就发现她的腿形状很不对劲，弯曲成十分怪异的形状。我们猜她的腿可能是抽筋了，一个同学便俯身去拽住她的一条小腿，想为她按摩放松，谁知，谁知，”他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神色坚定地继续说下去，“当他拽着她的小腿的时候，那腿，竟然就这样从朱明的身体上断开……”他望了望一个矮个头的男生，不再说了。

　　那名矮个头的男生已经擦了很多把汗，但额头和脖子还是亮晶晶地被汗浸透。他全身微微有些发抖：“那个人就是我。我抓着她的腿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一点阻力，就将它从她的身体上拿下来来了，就好象，那腿原本就是和她的身体分离的。我拿着她的腿，他们全都怔怔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笑了起来——我想这肯定不是她的腿，这肯定是别的东西。但是那腿上正往下流的热乎乎的血、发出的浓厚的血腥味、腿断开处的伤口，都绝对真实无假。我以为自己会晕过去，可是，”他神经质地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能够十分冷静地将腿放在地上，然后，你们猜我做了什么？”他望着冷心和赵雪君。赵雪君已经听得毛骨悚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连摇头。冷心没有说话。

　　“他竟然又去捡起另一条腿。”先前那名男生又说道，“其实我们都想那样做，因为这事发生得太怪异、太突然，我们无法相信这是真实的——我们甚至没有发出惊叫。朱明的两条腿都是形状古怪地扭曲着，既然其中一条腿掉了下来，我们立即想到，另外一条腿是否也是如此。然而我们都没有勇气去做，只有他，”他指指那个小个子男生，“他可能是受刺激过度，居然伸手去拿另一条腿，而那条腿，也就这样轻轻巧巧地从朱明身体上分开了。我们互相看着，心里实在害怕到了极点，这情形太诡异：前一分钟还好好地走在我们身边的女同学，突然莫名其妙地倒下了，地面上，她失去小腿的身体显得分外短小，而浓稠的血液如同喷井一样从伤口里喷出来，那两条小腿如同废弃物般浸泡在血水里。”

　　“我们害怕得呆了，不知道该如何理会，”小个头男生道，“这时候朱明在他们怀里抽搐起来，这提醒了我们：她受了重伤，必须立即治疗。我们虽然吓得手脚发软，但还是合力将朱明抬了起来，放到一个同学手里，就近往医务室去了。我个头小，帮不上忙，便想到了她的两条腿——我想或许还可以接上，便拾起来包好了。”

　　“她会死吗？”一名男生声音细微地问冷心。冷心道：“不知道，她伤得很重，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象以前一样走路了。”

　　那些男生听了他的话，都是面色黯然。

　　“你留在这里，”冷心对赵雪君说，“我要回医务室了，可能还会有女生受伤。”赵雪君心里十分害怕，但是她没有多说什么，惨白着脸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冷心忽然想起一事，回过头来，见赵雪君正凄然无助地望着他，怀里紧紧地抱着那只黑猫，他不由一怔，猛然想到，赵雪君也是一个女生，而且是一个胆小的女生。

　　“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蒋世超他们都已经各自行动去了，这里又不能无人，如果赵雪君走了，发生情况他们便无法知晓了。

　　“没关系，”赵雪君的声音分明在颤抖，但是她硬挤出笑脸，“我明白，我明白。”她不再说话，亲了亲黑猫的额头，慢慢走到走廊里一张长椅旁，坐了下去。冷心静静地看了她一阵，走过来道；“你现在立刻去找院长，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要他和校长一起来这里守着。等他们来了以后，你到医务室去，那里也需要你的帮助。”说完，不等赵雪君回答，他便快步离开了。

　　冷心回到医务室，刚进门，蒋世超和林丁就冲上来，一边一个，扳着他的身子前前后后仔细检查，同时问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什么事？”冷心有点不明白。

　　那两人检查完毕，确信他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林丁指着地上那一大团一大团的血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两人出去调查那一系列怪异事件，稍有收获，便来医务室找冷心，想一起讨论一番。谁知来了之后，只见门前地上鲜血淋漓，医务室的门大开着，室内空无一人，灯没有熄，冷心的白大褂滑落在地，仿佛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离开一般。两人一看这情形，立时担心起冷心的安危来，在室内找了一阵，没发现什么线索，正要出门去找，冷心恰好回来。

　　冷心听得他们这样一说，心里十分感动，表面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一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两人。两人听了，都是一脸严峻。林丁微微颔首，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冷心问道。

　　“恩，”林丁严肃地道，“那只黑猫又出现了。”这次蒋世超没有阻止他这样说，自从上次在办公楼发生的事情后，他对这只黑猫也颇为怀疑。

　　“你们发现什么了？”冷心暂时不想理会黑猫白猫的，一心想知道他们调查的结果。林丁听他这样问，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有重要发现！”

　　冷心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一栋宿舍的701、601、501、401和301寝室都发生了事故，对么？”林丁故弄玄虚道。冷心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他等了一阵，见没有回答，只得继续说下去，“虽然都发生了事故，但是有一间寝室的事故与其他寝室不同。你知道是哪一间么？”

　　“是401寝室，”冷心道，“我也注意到了，其他寝室都是人与物体发生交换，只有这间寝室，是物体与物体发生了交换，没有任何人受伤。”

　　“不错，”蒋世超接道，“我们认为这间寝室被特殊对待，必然有其缘故……“不等他说完，林丁已抢过话头道：”所以我们专门对这间寝室进行调查，果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又止口不言，眼睛紧盯着冷心。冷心冷冷道：“你别这样看我，我猜不出来。”

　　林丁得意得一笑：“401寝室被特殊对待，是因为它里面曾经住过特殊的人物……”他慢条斯理地还在卖关子，蒋世超已经一口气说了出来：“龙应水和朱环曾经在那里面住过！”

　　“哦？”冷心眼睛一亮，“这么说，在‘推论一‘的阶段，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

　　蒋世超点点头：“看来是这样。只是这推论二……”他苦笑一声，“实在猜不出来是什么。不过我们还有一个猜测。”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林丁的神色也正经起来。冷心看他们如此严肃，立即问道：“是什么样的猜测？”

　　蒋世超缓缓道：“你想一想一栋男生宿舍发生事故的楼层——按照出事的顺序想，或许你会跟我们想到一起去。”

　　“哦？”冷心不明所以，但看两人的神色决非开玩笑，便依言回想那些楼层：“最开始是七楼，段云和镜子交换；然后是六楼……”他尚未说完，蒋世超便打断道：“不要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想那些事是发生在哪一层楼——只要想那个数字！”冷心惊异地看他一眼，继续回想：“那么，只想楼层的话，那就是七——六——五——四——三……”他越往后说眼睛睁得越大，说到“三”是，他的神情已经十分紧张，询问地看着蒋世超。

　　“你想到了，是么？”林丁问道。

　　冷心没有作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用纸巾擦拭一下面颊，喃喃道：“难道真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他蓦的望着蒋世超和林丁，“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七——六——五——四——三——”蒋世超苦笑道，“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应该就是——二，然后就是一，再往后……”他打了个寒颤，住口不言。

　　这样按照数字从大到小地数，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电视和生活中，这样的倒计数实在很多。例如香港回归时，就曾经有回归天数的倒计时；火箭上天时，

　　最后的十秒钟也进行倒计时；而在警匪片中，最常见的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那是死亡的计时。

　　无论什么样的倒数计时，当计时为零时，必然会发生一件重大的事故——那就是计时的最终目的。

　　凶手按照数字倒数的顺序在一栋宿舍制造事故，看来仿佛这栋宿舍成了它的计时器，按照计时的特点，当一楼也发生过事故后，就表明计时终结。

　　计时终结后，会发生什么呢？是不是就是‘推论一’要达到的最终结论？

　　如果是，那是个什么结论？凶手又将以什么手法来昭示这个结论？

　　无论如何，从“推论一”的残忍和诡异来看，这个结论必然更加令人恐惧。

　　“你们还发现什么？”冷心吸了口气道。那两人黯然摇头。

　　“别灰心，”冷心又深呼吸几口，拍拍两人肩膀道，“毕竟还是让我们知道了，总比当初蒙在鼓里要好。”

　　“我们不断地发现问题，可是总是不断有新问题出现。”林丁叹气道。冷心本以为他这番话是对目前的处境而言，再一看两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他身后，他立即转身——

　　门口站着三个女生，各自捂着伤口，惊慌地看着他。

　　他也叹了口气——林丁虽然是个混蛋，但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很有道理，确实不断有新问题出现。

　　赵雪君将院长和校长找来，三个人一起在急诊室外面守着。等了两个多小时，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一名女生。那女生面色非常焦急，在走廊里四处寻找，看见急诊室门口的几个男生，立刻跑过来：“朱明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我刚刚才知道……”那几个男生小声将事情告诉她，她听得呆住了，连连道：“这太奇怪了，我，我恰好在那个时候剪断她的牛仔裤……”她打了个寒噤，脸上露出可怕的神色。

　　“你刚才说什么？”赵雪君听她这样说，走过来问。

　　“你是谁？”那女生狐疑地看着她。校长也跟了过来：“你刚才说什么？你剪断她的牛仔裤？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生被校长的神色吓住了，不住往后退。院长走上来，和颜悦色道：“你不用害怕，你剪断了朱明的牛仔裤，是么？”

　　那女生怯生生地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溜来溜去。旁边几个男生凑过来道：“校长，这和朱明有什么关系吗？她剪断的是朱明的牛仔裤，又不是小腿…….”说到这里，他们嘎然而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不过，朱明的伤来得怪异突然，还真象是被人剪断的呢。”他似乎被自己的话吓坏了，立即又道：“我乱说的，这当然不可能！”

　　那女生已经吓得不知所以，背后紧紧贴在墙壁上，恐惧地看着所有的人，喃喃道：“莫非你们都疯了吗？”

　　赵雪君努力引导她好一阵，她始终不肯再开口，一直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们。雪君没有办法，只得望着校长。校长略想了想，将她叫到一旁，低声道：“这个女孩子剪断了朱明的裤子，这很可能就是朱明伤势的来源。其他受伤女生的衣物有没有损伤的？”

　　赵雪君自然知道校长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点她没有注意，只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校长没有再说什么，陷入了沉思。

　　“校长，如果真是这样，”赵雪君在一旁着急地道，“如果真是这些女生和衣服发生了交换，那情形就太可怕了。”

　　“哦？”校长望着她，等待下文。

　　“因为，”赵雪君使劲咽了口唾沫，“我去调查过那些受伤的女生，她们是不同班级、不同寝室的，彼此之间没有共同特点。”

　　“也就是说，这次的衣服和人交换，是全校范围的？”校长凝重地问。

　　赵雪君使劲点了点头。

　　本来这次有如此多的女生受伤，校长和院长已经觉得事情相当严重，只是还不知道这些伤都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如今看来，多半是衣服和女生发生了交换——想来衣服是何等容易损伤的物品，且小小损伤又容易被人忽略，故而造成他们调查和分析的困难。如今朱明的室友虽未说明详情，但从她话语中已经可以看出，朱明的伤乃是因她剪断了朱明的牛仔裤造成。知道了原因，问题的严重性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究竟是不是衣服的缘故，”院长道，“还要再确定一下。”

　　“怎么确定？”校长问，然后猛的想明白，连连摇头，“不行！”

　　赵雪君听得院长那样说，略微一想，便有了主意。她伸出一只胳膊，掏出口袋里的小剪刀便欲往袖口剪去——若真是衣服的缘故，她必然受伤无疑。

　　校长伸手托住剪刀：“不行。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没有时间了，”赵雪君急道，“还会不断有女生受伤的！我只剪一道小口子，不会伤得很重——棋圣他们连命都可以豁出去，难道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校长望了望院长，院长微微点头：“这是最快的法子。”

　　见校长不再阻止，赵雪君轻轻一剪，袖口出现了一道小口子，同时她的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掀开衣袖一看，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手腕上，正往外渗出血来。

　　校长立即命一名护士拿来纱布为她包扎后，正包扎时，猛听得身边传来轻微地撕裂声，他转头一看，院长已经将自己的衣袖撕开一道口子。

　　“我没有受伤，”院长捋起衣袖出示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光滑无痕，“看来这次的事情是专门针对女生。”

　　“不错，不错，不错！”校长缓缓点头，“不能坐等了！”

　　“你准备怎么办？”院长问。校长正欲作答，目光忽然朝门口望去。院长和赵雪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蒋世超和林丁正从门外走来。

　　“冷心那里受伤的女生多吗？”校长赶忙迎上去问。

　　蒋世超点点头：“很多，他忙不过来。”说着就将他和林丁发现的情况说了，这边赵雪君也将牛仔裤的事情告诉他们，林丁听得跳了起来：“原来是和衣服交换，我的天，这真是防不胜防啊！”

　　“是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隐瞒了。”校长坚决地低声道。

　　“您准备怎么做？”蒋世超问。

　　“警告大家！”校长说，“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大家绝对不损伤自己的衣服。”

　　他说的是事实，衣服要损伤实在太容易了，如果不警告全校师生，很可能会再次发生朱明这样的悲剧。

　　“但是，”院长道，“如何让他们相信？”

　　“让他们相信不难，”蒋世超道，“她们只要略微一试就知道是真是假了——难的是如何让他们不恐慌！”

　　是啊，怎样警告大家而又不引起恐慌呢？

　　校长想不出办法，院长想不出办法，蒋世超和其他人都想不出办法。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政府必定不会相信这样的鬼神之说，校长将这件事情警告大家，就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到此终结了。

　　他摸了摸两鬓的白发，自嘲地一笑：“干了一辈子，临老却要落个宣传封建迷信的罪名！”

　　“校长……”蒋世超想说些什么，被校长挥手阻止了：“你不用说了，人命和前途哪样重要，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我老了，可还没老糊涂，是不是啊子原？”他望向院长——子原是院长的名字。

　　“呵呵，”院长笑道，“就让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共同进退吧。既然是迷信，干脆就迷信到底吧——我们时间无多，现在的情况单凭我们的力量已经无法控制了，恐怕要请几个高人来才行啊！”

　　校长露出微笑：“子原还是没变啊，我想到的你都想到了。就是这样！”他面色一整，对蒋世超和林丁道：“你们两人立刻去找何伯，要他开车送你们出校。”

　　“是去找高人来对付这股神秘力量吗？”蒋世超道。

　　院长赞许地点头：“是的。我常听说城西的白云观很有几个法力高强的道士，也不知是真是假，你们不妨去找他们问问——记住，一定要尽快，否则恐怕来不及！”

　　蒋世超和林丁点点头，不多说什么，立刻出门走了。


		     

                      正文  逻辑十八



　　十分钟后，全校都听到了校长从校广播室发出的通告。

　　通告将衣服的事情说了，并且警告大家一定要慎重对待，决非玩笑。同时安慰大家，叫大家不必恐慌，此事将尽快解决。

　　全校为之哗然。

　　大家听到广播的第一个反应，自然是不相信。不相信的结果，就是有很多女生拿自己的衣服做实验，导致校内受伤女生人数爆涨，冷心一个人已经应付不过来，医院增派了几名医生，临时成立一个特别门诊部，以接待络绎不绝的伤者。

　　有伤为证，人们这才相信校长所言非虚，一时人心惶惶，就有许多女生连夜打包要离开学校。学校里组织了老师和管理人员四处安抚受惊的学生，无奈老师们自己也是惊疑不定，整个学校笼罩在一片惶恐之中。

　　校长在办公室里被一大把教授学者围住，纷纷找他要个交代。他此时已经什么也不隐瞒，全部和盘托出。杨天问和许森两人听到广播声，也立即来到校长办公室，为他的话作证。那些学者教授个个都是极聪明的人物，由一名女教授当场做实验，证明衣服之事并非虚构，又回想那两起死亡事故的诸多怪异之处，便接受了校长的说法。

　　虽则接受，但是他们仍旧想要找出其中的科学根据来，总认为世上并不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也不能怪他们，那些事情他们并未亲身经历，大半辈子都是唯物主义者，要他们猛然间转变观念，也实在太难为他们了。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说服了他们。

　　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是紧闭着的。本来不觉得怎样，但是人一多了，自然就觉得气闷。许森便起身去打开窗户，当他走到窗口时，室内的灯光蓦然一黑，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室内沉入黑暗中，但是窗外的路灯却还亮着。路灯从窗口照进来，透过玻璃窗时，在玻璃上显出一些花纹。

　　“那是什么？”一名教授凑过去看。

　　大家都觉得那花纹似乎别有含义，纷纷靠近窗口。

　　靠近了，便可以看出，那是窗玻璃上的裂纹，路灯在这些裂纹四周形成细小的金边，看来便如同花纹。

　　玻璃上有裂纹并不奇怪——玻璃本来就是脆弱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碎裂——然而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裂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颇有规律。

　　室内的每个人英文水平都不低，很容易就看出，那裂纹是几个英文单词，翻译成中文就是：

　　“推论二：一件衣服=一个女人！”

　　大家面面相觑。

　　推论二，就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窗外，风萧萧，有裂纹的玻璃，卡卡地碎裂成几块，从窗户上跌落下去，在楼下传来几声清脆的碎响。

　　赵雪君和院长仍旧留在医院，等候在手术室外。那些男同学听见校长的广播，都十分惊慌，不知道怎样才好。其中一名男生在走廊内走动时，突然变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似乎站立不稳起来。

　　“你怎么了？”旁边的同学害怕地围拢在他身边，赵雪君和院长也关注地走过去。

　　他在众人搀扶下走到长椅上坐好，微弱地道：“我的衣服被划破了，我一定受伤了。”院长听得心中一凛，赶紧追问他的衣服破在何处。这男生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腰部，大家仔细查看，只见那里的衣服果然被什么锐器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院长立时掀开他的衣服，只见衣内对应部位皮肉光滑完好，没有丝毫受伤痕迹。

　　院长皱起眉头：“奇怪，没有伤口……你很不舒服么？”

　　“没有伤口？”那男生吃惊地道，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广播里不是说，衣服受损，人也会受伤吗？”

　　“是的，是那样说的，”赵雪君道，“不过只限于女生。”

　　那男生立刻松了口气，面色逐渐恢复正常。原来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只不过发现自己的衣服破了，再想到广播中的内容，自己先就害怕，以为自己受伤了。

　　大家都放下悬着的心。其他男生都大声嘲笑他，他极不好意思。赵雪君也忍不住抿嘴微笑。那男生看见她也嘲笑他，更加不好意思，讪讪地伸手摸猫咪的头。猫咪不习惯被陌生人抚摩，大叫一声，从赵雪君怀里跳下地。那男生立时弯要去捉它，谁知猫咪很淘气，看有人来捉它，故意远远地跑开，赵雪君在后面大声叫它，它也不理。赵雪君无奈，只得一路追去。猫咪跑两步便回头看看她，很得意的样子，总在她前方十米左右。

　　不知不觉跑上了三楼，猫咪仍旧是那样往前跑，突然猛地全身一震，仿佛看见了什么，在原地站住了。

　　赵雪君跑到它跟前，正要将它抱起，它却往后一跃退开，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你在看什么？”赵雪君问道，同时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一路通向尽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猫咪的耳朵完全竖了起来，眼睛楞楞地。赵雪君不解地抚摩它，它忽然大叫一声，声音无比欢喜兴奋，然后便一路狂奔，顺着走廊跑到一间病房门前，对着病房不停地欢叫，并且用两只前爪轮流抓门，仿佛急切地想要进房去。

　　赵雪君跟过来，只见那病房门紧闭着，门上的窗口黑沉沉的，里面显然没有开灯。

　　“猫咪，我们走吧！”赵雪君再次尝试抱它。不料这猫咪猛然对她的挥了一爪子，在她手背上抓出一道血痕。赵雪君惊讶地捂着伤口——猫咪一直颇为温顺，从来未曾抓过她，今天是怎么了？它看见了什么？这病房里有什么？为什么猫咪这样急着进去。

　　此时，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几盏灯宁静地照在走廊里。赵雪君望望走廊两头，想起最近发生的怪事，突然打了个寒噤。

　　她害怕里起来。

　　正在她准备将猫咪撇下独自下楼时，院长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雪君，最近不要一个人行动。”院长温言道。他见赵雪君一个人追猫，许久没有下来，放心不下，跟上来看看。

　　赵雪君看见院长，原本紧张的心立刻安定了许多。她将猫咪的异样举止告诉院长，在她说的时候，猫咪仍旧在焦急地叫着，爪子将病房的门抓出一道道爪痕。

　　院长听了赵雪君的话，再看看猫咪的表现，回想起林丁曾多次说过这只猫咪的怪异之处，不由深思起来。他默默地凝视病房一阵，掏出电话，与值班的护士通话，命护士查明这间病房里住的病人是谁。

　　“请等一下。”院长的手机声音很大，赵雪君也能清楚听见护士小姐清脆的声音。

　　接下来有一小会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悉悉索索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是护士在查看记录。

　　“查到了，院长，”护士的声音再度在手机里响起，“病房里住的是一名危重病人，名叫英海天…..”

　　英海天？

　　赵雪君惊呼一声，赶紧掩住口，只是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

　　院长握手机的手微微一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英海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将病房门打开，并叫这名病人的主治医生过来。”院长心里虽然极度震惊，声音里却一点没露出来。

　　挂上电话，院长抬头看见赵雪君苍白的脸，她脚下的猫咪还在倔强地想将门挠开。

　　“英海天怎么在这里？”赵雪君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院长还要说什么，却见值班护士已经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护士将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房门便开了。才打开一道缝，猫咪便哧溜一声钻了进去。护士吃了一惊，正要开灯看个究竟，被院长拦住了：“主治医生是谁？”

　　“是脑外科的张教授和外科的平医生，他们马上就来。”护士说完，便要进病房。

　　“你去值班吧。”院长道。护士疑惑地看看他，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院长和赵雪君走进病房，打开灯。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摆在房中央。床上沉睡着一人，面容瘦削苍白，昏睡未醒，一瓶氧气放在床边，正源源地通过橡胶管朝病人鼻中输送氧气。猫咪已经跃上病床，亲昵地将脸帖在病人的面颊上摩挲，而病人毫无反应。

　　“他就是英海天？”赵雪君小声问。院长没说什么，指了指床头。床头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病人的名字就是“英海天”，病情介绍一栏里填写的是“小腿骨折，不明原因昏迷。”院长看了，皱了皱眉头，走近英海天的头部，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院长，你看！”赵雪君指着木牌小声惊叫起来。那木牌上写明，英海天的入院时间是10月13日。

　　10月13日？院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赵雪君，赵雪君使劲点点头：“就是上上个星期天。“

　　所有的怪事都是从10月14日段云坠搂之后开始的，而英海天恰好在10月13日入院，这其间是否有某种联系？院长一边深思一边检查英海天的身体。而赵雪君却紧紧盯着猫咪。她从未见过猫咪如此快乐。猫咪在英海天脸上摩挲了一阵，没有回应，便紧帖着英海天的头部，在枕头上蜷缩成一团。赵雪君想将它抱下来，它目光警惕地看着它，喉间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你先别管猫，”院长道，“看来这只猫是英海天的。”

　　正说话间，张教授和平医生匆匆赶来。他们的神色都十分惊慌，刚进门便冲到病床边：“怎么？病人情况有什么变化？呃，哪来的猫？”两人看见猫都很惊讶，平医生便想将猫咪捉下来，被院长阻止了：“那是病人的猫，先别管它。这病人是怎么回事？”

　　张教授和平医生对望一眼，不明白院长何以突然对这名病人如此感兴趣。不过他们看院长神情冷峻，也就没有多问。

　　“病人是十多天前入院的。”平医生道，“当时是我值班。病人入院是因为小腿腿骨骨折，刚入院时神志清醒，精神很好。我按照常规方法为他进行治疗。一个小时后，病人出现原因不明的昏迷，我们诊断不出原因，将病人转至脑外科，交由张教授负责。”

　　张教授接下去继续说：“我们接过病人，立即对他脑部进行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病人从入院至今一直昏迷，中间未曾清醒。”

　　“哦？”院长道，“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么？”

　　“没有。”两名医生同时道，并且递上诊疗记录。院长仔细翻看一阵，也未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那么是什么导致病人的昏迷呢？”院长问。

　　“这也是我们倍感奇怪的地方，”张教授露出疑惑的表情，“病人伤在小腿，脑部没有震荡的痕迹，昏迷前也没有任何征兆，出现这种长时间的昏迷，实在令我们也不知所措。”他仿佛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责任，”院长安慰他，“病人有什么亲人么？”

　　张教授看了看平医生，摇摇头：“他住院很久，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来看他——平医生你见过他的家人吗？”

　　“有个女人来看过他几次，”平医生道，“但不象是他的家人。”

　　“哦？”这个女人引起了院长的兴趣，“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平医生回忆道，“我总共见过四次左右。她大约40多岁，容貌十分秀丽，气质极好。她每次都是在深夜来访，并且来了之后总是要求其他人出去。有一次她来了，在避出门外之前，我偶尔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正在抚摩英海天的额头，姿态十分温柔，甚至有几分羞涩。她的目光也很怪异，说不上来是喜欢还是悲伤。我曾经想问她一些关于病人的事情，可是她好似很怕别人知道她来过似的，每次都不说什么便匆匆走了。”

　　“是这样……”院长稍稍沉吟一阵，又道，“英海天是怎么受的伤，你知道么？”

　　平医生摇摇头：“他是个十分沉默的人。来治疗的那天，他是独自一人来的，当时腿瘸得很厉害，脸色都痛得发白了。我一边治疗一边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却皱着眉头什么也不说。给我问得烦了，他甚至很嫌恶地看了我一眼，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听他这么说，我当然不好再问。除了诉说病情之外，他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有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可理解。当我告诉他他的小腿骨折时，他只是淡淡地‘啊‘了一声，完全不象通常的病人那般焦急，好似骨折的并非他自己。他的神态十分冷漠，如果不是我过敏的话，甚至有点…..”说到这里，他犹豫起来。

　　院长露出倾听的神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为难地一笑：“这只是我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非常强烈——他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伤势漫不经心，甚至对我那种积极治疗的态度，他也报以嘲笑——当然他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整个姿态和表情，仿佛都在嘲笑我为他所做的努力。”平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我从没有见过病人有这种态度，心里自然也很不高兴。不过我还是很认真地为他治疗，并且安排他住院。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冷漠的的表情，直到他忽然陷入昏迷。”

　　听得他这样说，大家都忍不住朝病床上的英海天看去——他睡在那里，眉头微皱，看不出表情。猫咪已经依偎在枕头上睡熟了。

　　正在此时，院长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校长打来的电话。

　　校长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他和赵雪君立刻到校长办公室来。

　　院长和赵雪君赶到校长办公室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校长和杨天问、冷心、段云等人。校长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神情非常疲惫。其他人的表情也很严肃。

　　“怎么了？”赵雪君小声问。

　　“子原，”校长叫着院长的名字，“蒋世超他们，可能出事了。”他艰难地说完这句话，院长和赵雪君的脸色骤然变了。

　　蒋世超他们会出什么事？

　　冷心接下去缓缓道：“校外起了大雾，看不见任何东西，那些准备离开学校的学生都无法走出校门，但是……”他苦涩地一笑，“世超和林丁已经离开学校了。”

　　“离开学校，”赵雪君还是不明白，“离开学校并不表示就是出事了啊！”

　　其他人都露出苦笑。

　　消息是段云带来的。

　　段云和杨天问他们一起去调查相关资料，但是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正准备回来，恰好听见校长的广播。杨天问和许森立刻赶回校长办公室，而段云则想先行去找冷心。

　　办公楼就在大门左手边，因此杨天问他们很快就到了办公室。而段云到医务室，却须经过梧桐大道，当校长他们在窗户上发现关于“推论二”的线索时，段云正匆忙地行走于梧桐大道上。走不多时，便让他碰见了蒋世超、林丁和何伯。

　　蒋世超他们在医院听了校长和院长的话之后，立即赶往职工宿舍，找到何伯，与他一起往校外赶来，准备去白云观找高人求救，恰好与段云迎头撞上。

　　碰见段云，蒋世超将事情简略地说了。正说的时候，便看见许多学生从宿舍方向匆匆赶来，各自都背着大大的包裹，好象要出去旅行的样子。几人觉得奇怪：此时已是深夜，为何在这个时候出去旅行？林丁拦住一个同学，询问是怎么回事。那学生十分匆忙，满脸惊慌之色，道：“你们没听见校长的广播里说么？学校发生了很古怪的事情。还是趁早离开的好！”说完又匆匆往前赶。几人对望一眼，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何伯不明所以。几人也无暇多解释，赶紧加快脚步赶到门口，段云也转身与他们同行。

　　走到门口，就见聚了几十名学生正和门口保安在争吵。那些学生都是想要离开校园的，被保安拦住，正在那里纠缠。

　　蒋世超他们走上前，保安已经接到校长的电话通知，便放他们出去了。那些学生见有人被放出去，更加不满，几乎要动手了。

　　段云在门前止步，目送他们走出门外。车库在校门外不远的地方，因此蒋世超三人都是步行离开学校的。

　　他们刚离开校园，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弥漫起了丝丝浓雾。

　　这雾来得异常迅速，初时一丝一缕如同棉絮，不过几秒种，便已厚重得不能辩物。此时蒋世超他们走出去只不过多米，在雾中，还能看见三人的身影。段云见这雾很浓，多半不能行车，便想走出去将他们叫回来。

　　从校内到校外，要通过校门。这中间只需大约两秒的时间。

　　就是这两秒的时间，等段云出了校门，雾又更加浓厚，蒋世超他们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只能从白色雾中看见影影绰绰一点极淡的黑影。段云加快脚步朝那些黑影走去，走了没几步，便觉眼前一片雪白，除了弥漫的大雾，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心知这雾来得古怪，便放声大喊蒋世超的名字。

　　他叫了不知多久，却没有听见回音。雾浓得象牛奶，他抬手想看看手表，却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只有白雾，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心里一阵惊慌，忽然发觉，非但找不到蒋世超他们，甚至连校门也看不见了。他在白色的大雾中失去了方向。

　　他在原地站了一阵，眼见那雾没有减淡的迹象，要寻找蒋世超等人已是不可能，只有自己先回来。

　　幸好出校门后，他一直是直走，并未曾转弯，虽然辩不清方向，但回转身直走，总是大致不会错了。

　　果然，他转身走了没多久，便碰到了校园的铁门，在门上摸索一阵，依稀听得校园内传来惊恐的叫声。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焦急，又摸索一阵，终于摸了进来。

　　一进校门，他才发现这雾是何等古怪。

　　只见校门外天地之间尽为白色，那白色厚重如有质感，仿佛粘稠的白油漆。

　　而校内，却一片清爽，天上云丝清晰，四周视野无碍，没有一丝雾飘进来。

　　校外与校内被浓雾分成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的分野之处就在校门——那儿白雾好似一堵高大无边的白墙，矗立在门口。那雾平整、光滑，决不飘荡，仿佛已经凝固。

　　这有点象潜水艇仓门打开的情形。

　　在深海，潜水艇内的气压极大。若是将艇门打开，门外的海水被仓内气压所阻，不能进来，便会在潜水艇的门口形成一道高大的水墙，颇为壮观。

　　段云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堵雾墙。

　　校内的人们都被这瞬间而来的大雾惊呆了。有个男生好奇地走到门口，朝雾中迈步进去。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半边身子隐入雾中，完全看不见，另外半边身子留在学校这边。这情形十分诡异，看来就仿佛他的身子被嵌入了白色的围墙。

　　他回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将头也伸进雾中。

　　有几个女生惊呼起来。

　　那人的头进入雾中之后，留在校内的半边身子就显得十分可怕，仿佛头颅已经被割去了一般。

　　然后，人们就听见那人惊慌的大叫，半边身子一阵剧烈地颤动，他蓦的将身体从雾中抽出。他出来后，大口地只是喘气，面色苍白，头发和眉毛上都沾满细小的水珠。

　　“什么也看不见，”他说，“妈的，一片白，什么也看不见，真是古怪！”

　　那些原本要离开学校的学生，再也不敢出去。在这样的大雾中迷失方向，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段云心情极其沉重——蒋世超他们在雾中，不知会遭遇什么？

　　他在门口等了许久，始终不见蒋世超等人出来，只得赶来报告校长，同时和保安说好，如果蒋世超他们出来，立刻命他们到校长这里来。

　　听完段云的话，大家都沉默无言。

　　南城是一个很少起雾的地方，偶然有一场雾，也是非常稀薄。似今日这般的浓雾，自古以来便从未出现过。这雾来得古怪，多半和校内一连串怪事有关。蒋世超他们身陷怪雾之中，其处境不能不令人担忧。更何况，如今推论二已经出现，倒计时即将到达尾声，一切到了终结之时，将会出现什么，不可逆料，因此大家都心中惶然。原本寄托于寻找外部高人前来相助，如今被这雾围困，除非有哪位高人先知先觉，主动跑到第三师范来，否则他们是无法再出去寻求帮助了。

　　“我们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校长有些苦恼地看着院长。

　　“不能说没有一点头绪。”院长深呼吸一口，将英海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英海天是谁？”等他说完，杨天问问到。

　　“英海天是龙应水和朱环的好朋友，”冷心道，“23年前，就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沉入湖底。”

　　英海天的出现，至少能够证明一件事情：所有怪异事件的根源，确实是23年前的那场事故。

　　但是仍旧有许多疑点：

　　龙应水和朱环为什么放过杨天问他们？

　　为何英海天也会遭遇事故？

　　段云在图书馆看到的灰尘画和冷心白大褂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推论二”有什么含义？

　　所有的事件是为了得到一个什么结论？

　　……..

　　如果解决了这些问题，也许就能找到逃脱困境的方法，

　　“是不是当年发生的事情并不象表面那么简单？”许森道，“连英海天也被牵连进来——无论如何，英海天对他们已经尽力了，即使是报复，也应该与英海天无关。”

　　大家各自沉吟，却始终想不透其中玄机。

　　一夜无眠。

　　渐而东方大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噩梦般的日子。校园内不断有女同学受伤，尽管大家小心翼翼地爱护自己的衣物，仍旧难保不出任何问题。校内人心惶惶，大家都不再上课，都躲在寝室内不敢出去。图书馆佛经、道经和圣经等宗教、灵学方面的书籍被借阅一空。

　　整个校园笼罩在一股极端压抑的气氛中。

　　而男生宿舍一栋的201寝室，又发生了一起人、物交换的事件。

　　只剩下101寝室了。

　　等到101寝室的事故发生之后，是不是结论就会出现了？

　　10月25日，星期五，冷心和校长坐在101寝室时，心里都这么想。

　　依照规律，今天应该轮到101寝室发生事故了。冷心和校长两人便守在这里。寝室里的六名男生紧张地坐在自己床上。

　　大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蒋世超和林丁、何伯三人至今音讯全无，校园内女生不断受伤，校外浓雾毫无减弱之势，许多疑问没有答案。

　　他们只有等。

　　幸好院长想出了一个巧妙的法子，遏止了女生受伤的趋势。

　　他的法子很简单：所有的同学都睡在自己床上，哪里也不要去。

　　哪里也不去，衣服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受损。原本这个办法只是作用于女生的，但是男生们为了防止行动中不小心将女生留在校园内的衣物损坏，索性也不行动。

　　因此这一天，校园内几乎看不见人走动。

　　虽然这是个笨办法，但确实很实用。

　　从早晨到下午3点，总共只有三名女生到医院特别门诊治疗——都是轻微伤。

　　这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无论如何都算一个好消息。

　　“什么时候了？”校长问。

　　冷心看了看表：“三点了。”

　　大家骤然紧张起来。

　　在这之前，校长已经将男生寝室发生的事情告诉了101寝室的学生，他们都惊骇不已。校长虽然百般安慰，也不能令他们心中稍安。


		     

                      正文  逻辑十九



　　而时间到了三点，他们更是个个面如死灰，将身体在床上缩成一团，不住颤抖。

　　冷心和校长见他们这般害怕，几乎有点后悔告诉他们真相了。

　　三点了。

　　通常事故发生，都是在这个时候左右。

　　会发生什么事？

　　又等了一阵，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寝室内异常安静，学生们都将身体藏到了被子里。

　　“今天会发生什么？”校长借问话来缓解紧张气氛。然而这话一出口，他便露出苦笑——这个问题显然对缓解气氛毫无帮助，只会令人更加记起目前的处境。

　　那些学生藏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

　　“不对！”冷心蓦然起立。

　　刚才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是这么多人在一个房间内，即便不动，也难免会发出一点声音，更何况那些学生一直在发抖，床架子都有些轻微抖动。

　　然而，现在寝室内却极安静，除了冷心和校长弄出来的声音，那六名学生的床上，都是一片沉寂。

　　校长听得冷心这样说，也立即想到了，当即掀开一名学生的被子——只见那名学生俯卧在床上，面上凝固着一片惊骇的表情，全身僵硬，竟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校长面色骤然变得有些发青，冷汗从背心冒了出来。冷心亦是极度震惊。

　　两人呆立了几秒种，便去掀开其他学生的被子。

　　六名学生全都静悄悄地死了，僵硬的尸体维持着生前的姿态，面孔上惊恐的神态，仍旧是不久前他们亲眼所见的样子。

　　冷心只觉得有一股冰冷的东西瞬间流便了全身，心中一痛，竟然有些站立不稳，他侧头看校长——校长捂着胸口，满面极度难过的表情。

　　六个活生生的年轻人，就这样静悄悄的死去了。

　　计时终止。

　　冷心全身冰冷，悲痛一阵，心里似乎有一腔愤怒正排山倒海地涌来，他不得不张大嘴喘息——那愤怒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如铁般坚硬，狂涛汹涌，仿佛要将他身体从内部穿透。

　　“究竟是谁干的？”冷心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吼。声音在空荡荡的寝室内震荡，震得人双耳生痛。

　　校长捂住胸口站立良久，面色一片灰败。

　　“决不能任它作恶，”校长声音很低，但是却非常坚决，“冷心，咱们拼了命也要将那邪东西揪住。”

　　冷心重重点头。

　　一阵音乐响起。两人都同时一震——原来是校长的手机响了——悦耳的音乐在此时听来竟然有些诡异的味道。

　　电话是门口的保安打来的，那保安的声音十分惊慌：“校长，你快来门口看看，雾……”声音忽然断了。校长追问了几声，那边再无声音。校长和冷心对望一眼，两人都颇为惊慌——101寝室的事故发生后，很可能就是凶手的结论要出现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再看了看那六名学生的尸体，咬咬牙，转身冲出寝室，便往校门口跑去。他们跑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梧桐大道。梧桐大道上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在他们头顶上朝后方延伸，是正常的天空，蓝色，飘着絮状云朵。然而在他们前方的天空，却消失了！

　　天空消失了，这种感觉很怪异，因为天空本来就是一种相对空虚的存在，而现在，在他们前方，连那虚无也不存在了。

　　在他们前方，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虚空也没有实在，一切景物都消失了，只看见一片浑然一体的茫茫白色。

　　那种情形，就好象有一把巨大的白色刷子，将世界上所有的颜色和形状刷去了一般。

　　那茫茫的白色，看来就象是一种汹涌的液体，正在迅猛地朝他们的方向涌来。在他们前面不远就是办公楼。起先还能看见办公楼清晰的轮廓，但是随着这白色的涌动，办公楼也被白色吞噬，很快消失了。原来是办公楼的地方，也变成无上无下一片茫茫的白色。

　　“雾！”两人看见这种情形，都变了脸色。

　　是校门外的雾蔓延到校内了。

　　雾内是什么情形？是不是一切东西都被这种雾给消弭于无形？难道这就是凶手要的结论？

　　难道他们就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两人一边迅速转动大脑，一边飞快地后退，以躲避那浓得令人窒息的雾。

　　“快去通知其他人！”校长猛然想起来，冲冷心大喊。

　　冷心立即飞奔起来。他狂奔到每栋宿舍，猛力敲打宿舍传达室的门，大声喊：“雾来了，大家往后退！”他不知道别人能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从那些人惊慌的目光里，可以看出他们明白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有几个人被他的声音吵到，便四处张望，寻找他所说的“雾“。然后，他们也看见了那诡异的天空，那吞噬一切的白色。

　　于是他们也跟着大喊起来。

　　不多时，整个处于校园后方的宿舍区和医院，都被人们惊慌的声音淹没了。“雾“成为这些声音中出现频次最高的一个字。人们乱成一团，不知该往哪里逃，只得朝雾涌来的相反方向逃、逃、逃，不停地逃。

　　而医院里的人，在自己逃的同时，仍旧先将病人疏散。除了几十名危重病人之外，其他病人都奋力自己奔跑着。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用担架抬着一些不能动弹的病人在狂奔。

　　“101寝室怎样了？”段云从人群中挤到冷心身边问道。冷心摇摇头，简短地道：“全死了！”忽然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医院的方向——那里正传来阵阵尖叫，人群纷纷散开。段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嘴巴一下子张大，半天没有合拢。

　　远处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逃得更快了。

　　在医院门口，在那些纷纷逃散的人群中，有几个奇怪的身影。他们穿着病号的服装，行动缓慢而僵硬，仿佛是牵线木偶一般，一步一步僵硬地朝前走着。他们走动的姿势，非常怪异，好似所有的关节都不能行动一般，手和腿都是笔直。

　　而他们的面部，呈现一种青白的颜色，整个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珠也不转动。

　　他们这种不同寻常的模样，令几天来一直惶恐不安的人们非常害怕。

　　冷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看了好一阵，眼看那些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什么味道？”段云皱眉道。冷心也闻到了那种气味，他太熟悉那种味道了。

　　那是福耳马林的味道——冷心是解剖学讲师，对这种味道绝不陌生。

　　1，2，3，4，5，6.

　　冷心慢慢地数着：“恰好六个人，你想到什么没有？”

　　段云受不了那种刺鼻的气味，已经后退了一步：“什么？你说什么？”

　　“他们不是人，”冷心安静地小声道，“他们是解剖房里的尸体！”

　　“什么？”段云惊骇地望着他，见他并非说笑，再看看那些东西僵直的形态，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学校发生的怪事，竟然是这些尸体做怪？”

　　“当然不是，”冷心居然还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要知道，尸体是没有生命的。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101寝室的学生就这样死去了——依照规律，他们应该和某种物体发生了交换才是啊。现在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就快说啊！”段云吓得脸色和那几具尸体差不多了。

　　冷心一字字说道：“101寝室的六名学生，全部都是医学院的学生。所以和他们发生交换的物体，就是他们上课是接触过的尸体——等等……”冷心说道这里猛然住口，他脑海里掠过一个极其重要的想法，他感觉到这个想法就是解决整件事情的关键。凝神苦想一阵，那些尸体已经摇摇晃晃到了面前，他只得与段云一起后退。

　　“你准备怎么对付这些东西？”段云一边退一边问他。他摇摇头：“暂时先不要管它们，将事情的根源找出来，它们自然能恢复原状，你别忘了，”他对段云一笑，“这些东西目前是和六名学生交换了，它们关系着六条人命！”

　　此时校园里仿佛发生了灾难，到处都是狂奔的人群。人们跑了一阵，忽然有个人停下来，大声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跑？”原来他一整天都在寝室里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猛然被人推醒，跟着别人跑了一阵，心中奇怪，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雾！”一个人颤抖着指着雾告诉他。他不耐烦道：“我看见雾了，但我还是不明白，雾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么一说，人群都安静下来。

　　是啊，雾有什么好怕的？大家开始纷纷议论。大家最近都被那女生和衣服的事情弄得惶恐不安，时刻担心有怪异的事情发生，今日听得有人大声喊“跑”，便没命地跟着跑，似乎觉得雾很可怕。如今猛然听得有人说“雾”并不可怕，各人冷静下来一想，确实如此。

　　大家朝前张望，只见那雾已经漫过梧桐大道，所到之处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见，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状。

　　校长和冷心等人见众人慢慢停下，心中焦急。他们虽然不知道这雾有何可怕之处，但是此雾来得古怪，在101寝室事件刚刚发生过后又立即扩散，绝非偶然，定然和那些怪异事件有关。只是他们一时无法想到说服众人的方法。

　　“呵呵，不过是雾，并无可怕之处。”一名男生见众人皆盯着雾弥漫的方向看，或许是为了逞英雄，居然直接迎着雾冲了上去。

　　冷心见他如此，赶紧冲上去想阻止他，无奈晚了一步，只拉住他一片衣襟。冷心只觉得这衣襟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好似要将他吸进去一般，他立时大叫：“快来帮忙！”旁边几名学生不知发生了何事，见他神色焦急，赶紧上来拉住他的手。几人同时感觉到那股巨大力量，眼看冷心也要被吸进雾中，那力量却不知为何陡然消失，冷心等人收力不及，一齐往后跌倒在地上。

　　那名冒险进入雾中的男生也被拉了出来，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

　　冷心从地上站起，定睛一看，也是大吃一惊：那名男生，不知怎的，竟然有一半身子陷入了一截粗大的枯树干里，整只坐手和坐半边上身看来都消失在树干里，其余部分却还完好。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那男生惶急流泪，使劲想将自己从树干里拔出。冷心立即上前帮忙，然而一拔之下，他和那男生都呆了一呆。过了几秒钟，他伸手摸了摸那男生身体与树的接逢处，沉默不语。那男生全身剧烈颤抖，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校长问道。人群完全安静下来，等着冷心的答复。

　　冷心什么也不说，只是将那男生的身体板过来，面朝大家。大家校长凑近细看，也是面色一变。

　　那男生身体与树干的结合处，光滑连贯，且有皮肉相连，看起来，不似身体陷入树干，倒仿佛那树干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人们发现这个事实，俱都可怕地沉默着。雾，又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忽然不知谁大叫一声：“快逃啊！”人们立刻又乱窜起来。

　　校长和冷心拉着那男生后退几步，冷心问道：“你刚才进入雾里，是不是碰了一棵树？”

　　那男生已经被这情形骇傻了，呆呆道：“是，我是碰了一棵树，但是我可没有想要变成树啊——发生了什么事？我是在做梦么？”

　　冷心缓缓直起腰：“我明白了。”

　　冷心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终于明白了凶手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论。

　　推论一：一局和棋=两条人命——棋是无生命的物体；

　　推论二：一件衣服=一个女人——衣服也是无生命的物体；

　　男生宿舍一栋，从701至101寝室，除了401寝室外，发生的所有交换，都是在无生命的物体和人之间进行的。

　　凶手所有的行为和推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交换——人和无生命的物体进行交换。

　　因此，凶手要得到的结论，很可能就是：无生命的物体=人命。

　　所以那名进入雾中的男生，才会在与枯树接触后，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枯树——枯树是没有生命的——至于他为何没有完全变成枯树，大约是因为那股力量突然终止的缘故。那股力量终止的原因，冷心却还是没有想明白。

　　“如果是这样，”段云道，“我也曾进入雾中，并且曾与校门接触，为何没有发生交换呢？”

　　冷心道：“因为‘无生命的物体=人命‘是结论，结论是在倒计时结束后才出现的，你进入雾中时，倒计时还在进行，结论还未出现，所以你没有被交换。”

　　冷心本来一直不明白凶手的结论是什么，但是那六具行动的尸体触发了他的灵感，这名男生的遭遇使他最终明白了事实的真相。

　　是这样么？

　　他说完没多久，前方的浓雾中忽然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仿佛由远而近，慢慢行来，停在雾的边缘。

　　段云一直疑惑地看着，忽然大叫道：“是世超么？”便要扑上前去。要知道蒋世超和林丁等人进入大雾有两天时间，大家一直为他们担心。眼见雾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段云十分欢喜，一相情愿地认为那定是蒋世超无疑。

　　“他不是世超。”冷心拉住他，紧盯着那黑影。

　　那白雾所到之处，什么也看不见，一切都被雾遮盖得严严实实，这黑影却能够在雾中显现出来，可见也非一般人物。

　　“你能想到我的结论，那就证明我的推论是正确的。”那黑影语调冷漠地道，“这说明我的推论是符合逻辑的，对吗？既然如此，我当然要纠正这个世界混乱的状态，让一切都顺从我的逻辑！”

　　雾迅速的席卷过来。

　　“你错了，”冷心快速道，“你是谁？”

　　那黑影冷笑两声：“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正确的。所有的生命都可以用物体交换——人可以为了一盘棋而放弃两条人命，女人可以为了一件衣服而放弃一个孩子，世界上什么生命不可以用物体交换？”他忽然狂笑起来。

　　“我是医生，”冷心峻然道，“我只知道生命是珍贵的，没有什么可以换得生命。”

　　“是吗？”那黑影嘲笑道，“医生号称挽救生命，可是你们救人也是收了诊费的，实际上是病人用钱买了他的命——还是一种交换，人命任何时候都是可以和物体相交换的。”

　　冷心沉默了。他知道这凶手说得不对，一时却又无法反驳他。他在迅速思考这黑影所说的话。他曾说“女人可以为了一件衣服而放弃一个孩子”，可见他必定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从此事或许可以推测出他的身份，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黑影狂笑几声，雾中忽然燃起一堆大火。白雾被火光一激，猛然暴长，仿佛一条白绫，飞入人群，卷起一名瘦小的女生，投入火中。那女生吓得大叫，火光熊熊，一股热浪扑来。那黑影森然道：“聪明人，再做一道选择题：一条人命用什么东西来交换最合适？答出来了我就放她走。”言毕又是一阵得意大笑。

　　“这个容易，随便给他一个东西，先把人救出来再说。”人群中有人小声道。

　　“不行，”冷心厉声道，“他正想如此。他是要我们自己选定一件物体，他要我们自己承认这件物体和人命等价，然后，依照这个逻辑，将我们所有的人都和那件物体交换。”

　　那黑影闻言大笑：“聪明聪明，你的头脑很适合学习哲学和数学，做医生太可惜了。你准备选择什么东西来交换呢？时间不多了。”那火已经点然了那名女生身上的衣服，那女生恐惧地狂叫，声音嘶哑凄厉，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正在此时，一声喜悦的猫叫，赵雪君的黑猫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窜入茫茫白雾之中，一跃跳上那黑影的肩膀，在那黑影面颊上不住摩挲。

　　那黑影十分轻柔地抚摩着猫咪的脊背。

　　冷心心中一动，大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他正要说出那黑影的名字，火中的女生发出一声惨叫，众人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那火已经开始烤灼那女生的身体。冷心无暇多说，几步冲前，身子凌空飞跃，直接往火中投去——众人一阵惊呼，段云大声道：“冷心，你疯了么？”

　　蒋世超和林丁被困在雾中，四处都是白色，无从辨别方向。何伯掏出随身所带的打火机点燃，却只隐约看见一点微光，不能照明。三人相互之间看不见，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幸好蒋世超比较贪吃，随身带了几个面包，几人在雾中撑过了这两日，一路不停地乱走。走了不知多久，鼻中忽然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世超大喜，知道一定是进了学校，到了医院附近。三人摸索着前行，世超忽然触到一个人的身体，那人尖叫一声，是个女的。

　　“谁啊？”蒋世超问。

　　那人默不作声。

　　林丁也问道：“是谁啊？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你认得路么？”

　　“我也看不见路。”那人回答道。听声音是个中年女子。

　　“您是老师么？”世超道，“老师，最好不要在外面走，雾中什么也看不见，小心将衣服弄破了——你没听见广播么？”

　　“我听见了。”那声音竟然有几分羞愧，“只是这几天我都病着，在家躺着，今天才好了一点，特地来解决这事。”

　　“解决这事？”林丁和蒋世超异口同声道，“您能解决这事？您是谁啊？”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道：“你们也不必知道我是谁。我也未必能解决这件事，但无论如何，事情总是因我而起，我总要负起责任来。”

　　“哦？”蒋世超听得事情有了头绪，立即来了兴趣。

　　那女子道：“本来我一直没有告诉别人，如今我也不怕提起——再不说，便太对不起那些受伤的女同学了。”

　　“23年前，我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他心地很好，学识渊博，就是性子孤僻一点。他有两个很好的朋友，我们四个经常一起出去玩——那时候真是很快活的日子啊。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能长久，他的两个好朋友竟然都给淹死了（蒋世超和林丁听得心中一动），我那男朋友十分悲愤，说是因为别人见死不救，他们才会死去的。此后他日渐消沉，成日就喃喃地念着‘难道两条人命竟然还不如一盘棋重要？’（听到这里，蒋世超和林丁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了）那时候我已经偷偷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却全不理我，只顾着看哲学书，想问题。我找过他很多次，都没有机会告诉他。眼看着肚子就要大起来了，我只得去做了流产。本来我并未觉得他过分，但是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又疼，又怕，又孤单，忽然对他十分不满起来。我跑到他寝室，告诉他我将他的孩子打了，他大吃一惊，问我是为什么。我当时一心只想气他，便说他太穷，不能买漂亮衣服给我。恰好我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衣服，我就骗他，说这衣服是一个有钱的男人买的，我就要嫁给那人了。

　　我这些都是假话，哪里来什么别的男人，我心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但是自从他朋友死后，他便一直喜欢钻牛角尖，听了我的话，他一言不发，第二天就退学走了。从此我再没见到他。

　　但是，十多天前，他又来找我，带了他这么多年的日记来给我看，说他终于想明白了世间的道理。他的神情非常可怕，完全不似当初那么纯真善良，我瞧着他，心里有几分害怕。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这么多年来，为了他，我再没有喜欢过别人，我留在学校当老师，也是为了他有一天回来能找到我。不料他年纪大了，身手也不利索，走路不小心，竟然就将腿摔折了。我得到消息到医院去看他，他竟然就昏迷不醒。我自然很伤心，便在他床边陪他，看看他的日记。他的日记中都是一些激愤的话，甚至说‘一件衣服=一个女人’，这话自然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当时看了也没在意。

　　但是这两天我发烧，在家里躺着，听得广播，心里已经打了个突，觉得学校女生受伤的事情不要和他有关吧？等我能够起床，又听得同事说起围棋也能让人死，大家都以为是龙应水和朱环干的，只有我心里明白，他们两人那么善良开朗，断不会做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事情一定和他有关，便立即出来找他，不料走到这里竟然就碰上这么大的雾！”

　　那女子说完发出几声叹息。蒋世超道：“老师，您说的那人，是不是叫英海天？”

　　“是啊，”那女子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蒋世超和林丁此时已经心中雪亮，许多疑团都得到了解答。

　　“同学，”那女子道，“我身体还没有恢复，你们能不能替我找到海天，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蒋世超和林丁同意了，辞别那位女子，继续摸索着朝前走。

　　走了数步，何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叫了一声，便再无声息。蒋世超和林丁焦急地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正在此时，听得冷心的声音传来，正在解释凶手的结论是什么。两人恍然大悟，明白何伯多半是和某件东西发生了交换。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地走去，沿途特别留意不碰触其他东西。

　　走了一阵，忽然看见火光冲天，又听得冷心和那黑影的对话。蒋世超心念电转，已经明白要如何救那女孩。

　　那黑影将女孩放入火中，要众人选择一件东西和那女孩交换，其目的正如冷心所说，是要众人承认他的推理是正确的。

　　而唯一能够挽救那女孩、又能推翻他的逻辑的方法，就是用另一条人命去交换那女孩，以此证明，人命只能和人命相交换。

　　蒋世超刚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惊呼，冷心已经跃进火中。蒋世超大惊失色，只见那女孩被抛出火中，火舌飞快地包围了冷心全身。

　　“英海天，你还不住手么？”蒋世超生怕来不及，飞奔到火堆前，厉声道，“你面前的这个人非常珍视生命，他的行为已经推翻了你的逻辑，你还要怎样？”

　　那黑影果然是英海天，他冷笑一声：“象他这样的世界上有几个？”

　　“象你推论中所用的论据，世界上也不是经常发生啊！”冷心虽然被火光围住，但似乎并没有受伤，还能冷冷地反驳英海天。

　　英海天全身一震，恼怒道：“我辛苦二十多年想出来的道理，难道都是错的么？我不信，你们一定使了什么诡计！”

　　“自秋桐去后，佛陀隐匿——这是你写的吧？”蒋世超大声道，“难道冷心的行为比古秋桐差了？”

　　英海天沉默一阵，那火忽然消失了。

　　“哼，我要再想想，”英海天愤愤地道，“这世界的道理总是很奇怪的，哼！”他冷哼数声，黑影逐渐远去。

　　蒋世超蓦然想起那名女子的嘱托，对着英海天的背影道：“你孩子的妈在医院门口等你！”

　　英海天没有回答，只是去得越加迅速了。

　　白雾倏然消散，四周恢复一片清朗。大家慌忙朝冷心围过去，见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又询问蒋世超的遭遇，蒋世超将事情说了，大家这才明白。

　　“看不出你很有牺牲精神啊。”林丁望着天空对冷心道。

　　冷心微微一笑：“我猜，英海天如此煞费苦心设置推论，或许是想将他的思想展示给我们看，希望我们能帮助他解开心结。”

　　“那么，他的心结解开了吗？”赵雪君道。

　　这个问题也是大家关心的。


		     

                      正文  逻辑二十



　　当他们赶到医院时，英海天已经去世了。他瘦削的容颜上，仿佛含着一丝笑意。

　　“这回他真的死了，”许森喃喃道，“没想到人活着也能象冤魂一般作祟，唉！只是他为何不杀我们呢？”

　　“这恐怕永远是个谜了。”段云瞟了一眼英海天的尸体道。

　　“那倒未必，”蒋世超道。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病床旁边的小柜子，里面有一个旅行包。那包上沾满尘土，许多地方都破损了，看来已经用了很久。蒋世超将那包拖出来，只见包的提手上，用红色丝线绣着很精致的一行字：“海天出游，一路顺风。”锈工精细，显然是女子所为。

　　“看来这是英海天的包，”林丁道，“这上面的字，说不定就是我们遇见的那位女教师锈的，所以他才用到现在。”

　　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那位老师说英海天带来了他的日记，”蒋世超一边说一边已经将包打开，“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日记应该还在这包里。”说着他从里掏出几个黑色封皮的日记本，对大家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日记一共有十来本，蒋世超拣出其中最旧的一本，翻开第一页，看了看日期，赫然就是龙应水和朱环出事的那一天，他将日期一说，立即有几个脑袋挤过来要看，只听兵兵乓乓一阵头颅相撞之声，谁也没看清日记上写的什么。

　　“大家不要抢，”校长忍俊不禁道，“世超你大声念给我们听。”

　　世超点点头，选择日记中要紧的部分念了出来。

　　以下是他所念的部分。

　　某月某日：

　　……应水和朱环就这样死了。也许他们命中注定要在今日死去，我虽然悲痛，却也无话可说。让我不能释怀的是那两个棋手的冷漠态度——“别吵，我们正在下棋”——面对垂死的生命，他们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

　　生命是什么？难道生命不是最贵重的吗？

　　……..

　　某月某日：

　　…….自从他们死后，我开始质疑生命的重量——也许生命并不值得我们珍视？也许一直以来大家所遵从的伦理和道德都是谎言。

　　今天，我亲眼目睹一个人死去。

　　那个人看来是生了重病，到学校的医院来治病。不过他很穷——他的衣服很破烂，鞋子也破得厉害，皮肤粗糙，神情悲苦，一看就知道是生活底层的人物。他没钱付医药费，他是农民，没有公费医疗。

　　医院没有接收他，他坐在医院的门口呻吟，整个夜晚都在呻吟。

　　十一点钟，我听说他死了。

　　我在深夜写下这篇日记，以此代替早已干涸的眼泪——也许他的病无法治疗——但是无法治疗，和不治疗，是两个概念。

　　莫非，生命真的很轻很轻？莫非没有足够的钱，就不能交换到生存的权利？

　　今夜必将无眠。

　　某月某日：

　　又是一个荒诞的故事。

　　我们村里的老王，是村供销社的营业员。那天夜里起火，他冲进供销社抢救财物，“壮烈牺牲”——报纸上用的是这个词。他被追封为烈士。

　　我是他同村人，我亲眼看见他的父母妻儿在他死后的悲痛模样，而那个供销社，里面全部的财物加起来也不超过50元钱。

　　他为了50元钱献出了命，大家仿佛很赞赏他的行为，然而我很疑惑：难道一条人命只值50元？

　　头又疼了，最近常常头疼。

　　某月某日：

　　我在世界上最爱的人，亲手杀死了我。

　　她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因为孩子的父亲不能给她买漂亮衣服。

　　当她冷漠地告诉我这件事时，我真的清楚地听见一种清脆的破裂声——来自我的胸腔——我的心碎了。

　　我什么也没说，我已经被杀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一切都没有意义，生命只是个笑话，一件衣服，就可以毁灭一个生命。

　　象水寒兮那样高洁的女子，或许已经绝种了。（“水寒兮是谁？”冷心问。段云朝他翻翻白眼：“自己去看《人物志》里的《高山流水篇》。”）

　　以前的英海天，再也不存在了。

　　（蒋世超念得口干舌燥，大致翻了翻，中间七八本都是一些见闻和感慨，只觉得英海天的思想越来越激愤。他跳过几本不读，拣了最新的一本来念。）

　　2003年7月5日：

　　他们又在议论那个死人。那人被车子撞了，求人送他去医院，旁边的人却跟他要钱，他没有带钱，便活活地死了，死在人潮汹涌的闹市。

　　他们都很愤怒。

　　愤怒是很可笑的，他们不知道，人的价值，从来都是可以用物体来衡量的，有时候甚至可以卑微到只值一袋盐。我很早就想通这个问题了。

　　从对等的角度来说，人潮汹涌的闹市，其实不过是物体非常集中的地方。

　　（“他的思想已经变了很多。”林丁小声道。）

　　2003年9月10日：

　　难得难得，有个人为了救别人而身负重伤，我几乎被感动了，几乎要改变这么多年来对世界的看法。

　　然而——真可笑，那个人清醒后却说，是有人将他推到前面去档那一刀，他本来是想逃走的。

　　我仰天长笑：这世界是荒谬的，所以发生了这么多笑话。

　　我真笨，居然以为还会有人肯为他人牺牲——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年代，古秋桐已经成为不可复制的传说，再无来者。

　　世界依照一种缺乏人性的规律运行着，在极度物质化中，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逻辑——一切都被物化了。

　　我不和物化的人交朋友，所以我没有朋友——啊，不对，我还有这只黑猫。

　　2003年10月5日：

　　我顿悟了。

　　我一直想用文字来表达这么多年观察和思考的结果，到今天才发现一个简单的道：所有的哲学都是从现实中产生，一切的结论都来自对现实的归纳总结。

　　既然哲学来自于现实，那么，证明一种哲学思维，是否也要用现实来进行？

　　我还得仔细想想。

　　2003年10月13日：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她，我依然动容。

　　她一点也没有变老。

　　一点也没有变老。

　　落雁湖清澈如昔，我恍惚又看见当初的他们…….一切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我结束了从前天真的目光，开始看透这世界的荒谬。

　　这世界是没有逻辑的，一切都不可理喻。

　　也许要我为他们创造一种绝对不可违背的铁律。

　　（写到这里，英海天的手写笔迹消失了，这当然是因为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但是日记却还在继续着。日记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显现在纸上，那不是笔的痕迹，也不是打印的痕迹，那些字，看起来就仿佛天生就长在纸上一般。大家对后面的内容格外关心，病房里除了蒋世超的朗读声，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2003年10月14日：

　　真是奇妙的一天。

　　我从身体里飞出来了，谁也看不见我——那个叫英海天的凡人睡在床上，医生在为他治疗——真好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是我确实飞出来了。

　　以前的寝室已经住进了别的学生，我默默看了一会，被风吹得往上飞。到了顶层，一个男生刚从午睡中醒来，探手去拿窗上挂的镜子（“说你呢。”林丁挤了挤段云，段云没说话，很紧张地听着。）

　　在这一瞬间，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爆发了。

　　我让那个男生的镜子掉下了7楼，同时让那男生以为是自己掉了下来——对没有了身体束缚的我来说，这很容易办到。

　　他吓得仿佛见了鬼，而我在半空中笑得差点真地变成了鬼。

　　多年来，我一直想用一个最好的方式来表达关于生命的真理，那就是：一切生命都可以用物体来交换，生命其实是不值得重视的。这是世界教会我的。

　　今天，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独特的方式来表达——独一无二，前所未有，绝对能令他们永世不忘！

　　我要用人来作为推理的工具——如同古时候有人用活人来充当棋子下棋一般——我要一步步推演出我的结论，这个推论将有严密的逻辑，如果他们够聪明，也许能够知道我的意思——世上的人虽然越来越物质化，但我也承认，他们确实越来越聪明了。

　　最妙的是，我恰好是从7楼开始这一切的，那么，就让这栋宿舍成为我的计时器吧——计时结束后该怎么做，我还要再想想。

　　今天的日记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写的。原来思维的力量如此强大，竟然可以改变纸张的物质结构——它们重新组合了，我需要的文字出现在纸上——确实奇妙。

　　唯一的烦恼是，猫不见了。

　　2003年10月15日：

　　还是不习惯掌握自己思维的力量，操作失误——今天令全校的人都变成空气分子，而他们的思想仍在继续活动，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发生了变化——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就这样吧，这次操作令我觉得很累。

　　那个额头上有七颗钻石的孩子和他的朋友没有发生变化，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冷心探询地看着蒋世超，“看来你们两个也很不平凡啊。”林丁哈哈一笑，蒋世超摸了摸额头上的七星钻石，尴尬地笑笑。）但是他们显然对校园里的情况有了怀疑，这样也好，我的目的正是要别人知道我的意图，哈哈。

　　天黑时看见猫了，它比人敏锐得多，看见我就扑过来，可惜被车撞了，不过没事，有个女孩收养了它。暂且就让它跟她在一起吧，我现在的状态也照顾不了它。

　　2003年10月18日：

　　前两天捉弄了一个女孩和一班师生，还是没有人猜到我的意图，唉！

　　那个钻石孩子和他的朋友在查，可惜他们查不出来——也许我应该多给他们一点提示？

　　飞过某个寝室窗口，忽然看见两人下棋，并且他们的棋局也以和局告终。这让我回忆起23年前落雁湖边两名冷漠的棋手。

　　我知道怎样提示那个钻石孩子了——就是这样，推理要一步一步来，先告诉他们“一盘和棋=两条人命”，让他们从中领悟关于生命的真理，很好，我选用数学符号代替汉字的“等于”，因为数学是严密而富有逻辑性的，也许能够让他们的思维更加往前推进。

　　我让那两个下棋的学生在陆地上“淹死”，我能感觉到人们的震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同当年我面对朋友尸体的震撼。

　　有个汽车司机在看电视，我灵机一动，将23年前的事件在他电视上重演了，只不过主角换了——我想那个钻石孩子一定不知道23年前的事情，不过有了这个电视画面，他应该可以查出来，那样就能尽快领会我的意思了。

　　唉，落雁湖，落雁湖！

　　2003年10月19日：

　　我原来的手段可能太温和了，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要加快！

　　计时器也要加快，今天在六楼行动了。

　　2003年10月20日：

　　钻石孩子和那个医生很不错，查到了23年前的事，那个医生甚至有点怀疑生命和物体之间的关系——当然远未达到我的目的，但是我对他们很满意。

　　7楼的那个学生在图书馆查我，这家伙有点呆，我给他弄了古秋桐的画，并且在旁边题字来提示他，如果他还不知道，我也没办法了，我主要还是指望那个钻石孩子，他看起来很特别。

　　幸运：又有两个人下了和棋，我又让他们在陆地上淹死，这回淹死的特征更加明显，如果他们还是猜不出来，就太笨了。

　　（这天的日记是分两部分写的，中间空了好大一段，蒋世超翻过一页，才发现当天的日记并没有结束）

　　2003年10月20日（后一部分）：

　　差点暴露。

　　那个校长挺厉害，居然这么快就猜出是物体和人发生了交换，虽然其中的本质还不清楚，但是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们甚至猜出了和棋与人命的关系。

　　我看见他们了！（这几个字是用巨大的黑体字显示的）

　　当年的那两个棋手，居然重复走当年的那一局棋——想赎罪吗？也许错误可以挽回，但是罪恶岂能救赎？

　　我要他们死！！！！！！！

　　正好也可以借此告诉他们推论是正确的。

　　可是那个钻石孩子居然救了他们——本来他是斗不过我的，但是我忽然想到，这两个棋手，与其让他们痛快死去，不如让他们明白事情因果，让他们承受良心煎熬——我很了解他们这种人，虽然没有良心，却喜欢装出一付有良心的样子，因此就以为自己有了良心，那所谓的良心也就会时时发痛。

　　只是放过他们，恐怕就会让他们以为自己的推论是错误的——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我给了他们提示。

　　也就在提示的那一刹那，我想好了下一步该如何——女人，哼哼。

　　猫看见我很高兴，差点暴露了我，还好他们只是怀疑应水和朱环。

　　我不怕暴露，不过这么早暴露，我的推论就无法很好地完成了。我相信应水和朱环也会支持我的。

　　2003年10月23日：

　　每天计时，今天计时器已经走过一半，到3楼了。

　　该是第二个推论出现了。

　　他们也很厉害，已经猜出了很多内容，不过这次，受伤的女生情况复杂，他们怎样也想不出来。我有些不耐烦，只得又给了那医生一个提示，但是他却不记得寒兮是谁，但总算猜到事情和女子有关。

　　幸亏有个女生说出了衣服和伤口的关系，他们立刻猜了出来——这么聪明的人，我很欣赏——那个校长其实很不错，居然又一次通告全校，他好象真是不为自己考虑——这些人好象都不为自己考虑，不过我不会轻易感动了。

　　钻石孩子想去请法师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斗得过法师，只得提前发起大雾——遗憾啊，这么精彩的东西，我是准备留到结论揭晓那天才拿出来的。不过还好，大雾被我控制在校外，没有进校园里来，到结论的那天，还是会很精彩。

　　他们发现了我，却以为我也是受害者，哼哼！

　　我兴奋地期待……

　　（“结束了吗？”赵雪君小声道，“今天的日记应该没有吧？”蒋世超摇摇头，继续朗读。）

　　2003年10月25日：

　　最后的审判来临，我要让学校里每个人都和物体交换——这是刚刚作出的决定，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明白其中的奥秘——我发现他们始终游离于我思想的核心之外，这让我很不耐烦。（这一段看来是较早时写的，后面的一段与这一段之间有明显距离，显然不是同时写的）

　　2003年10月25日（后段）：

　　英海天，你在想什么？

　　他们很聪明，非同一般的聪明，在最后关头明白了我的意思。

　　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没用，我给他们的选择，其实是没有选择——他们无论选择什么物体来取代火中的女孩，那件物体就是他们将来的化身——这是我的铁律。

　　我没想到他们依然能够选择。

　　他们是在欺骗我、还是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仁爱与牺牲？

　　那个医生，居然自己跳进火里！

　　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答案。

　　我是不是又被骗了？

　　但是那医生是真的跳进了火里，我的思维感觉到他行动的真实。

　　我的心居然有点痛——我的心怎么会痛呢？它不是早在23年前就已经破碎、然后被漫长而冷漠的尘世生涯磨成了灰？

　　我23年来苦苦观察与思考得出的结论，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用生命击得粉碎。

　　钻石男孩说她在等我——啊，现在应该说你，你就在这儿，你告诉我真相，原来你从来没有背叛我。

　　日记到这里噶然而止。

　　大家沉默一阵，冷心道：“他最后将‘她’改称为‘你’，是不是在那时候，那名女老师已经在这间病房里了？”

　　“多半是这样，”校长点点头，“看来是你先感动了他，让他暂时放弃了将全校的人都和物体交换的计划，然后在这里又碰上了那名女教师——只是不知道他最终想通了没有？”

　　大家都朝英海天的尸体望去——真的，他到底想通了没有？

　　“即使他现在想通了，也难保将来被人世的冷漠所刺激、不会再次作出这样激狂的举动。”蒋世超道。

　　“但是，他现在是鬼啊。”赵雪君道，“鬼怎么会理会人间的事情？”

　　“世上真的有鬼么？”冷心喃喃道，“如果有鬼，是不是就有来生？如果有来生，他是不是还是会这样偏激？”

　　“何况，世界上象他这样偏激的人，并不在少数，”段云的表情很严肃，“而世界上让人寒心的事情，又绝对不少。”

　　大家悚然相对——那些怨恨积蓄的能量，到底会有多大？人们将为自己的冷漠付出怎样的代价？

　　杨天问和许森面有羞愧之色。杨天问拍了拍冷心的肩膀道：“无论如何，只要世界上还有人肯为他人做出牺牲，这世界就不会毁灭。”

　　也许，这就是潘多拉魔盒里最后留下的礼物？

　　“那名女老师怎么办？”只有女孩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个问题——赵雪君道，“她苦等了23年，最后英海天却永远离开了。”

　　院长微笑道：“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你还认为死亡就是终结吗？”他看了看英海天，“对他而言，死亡是最好的结局——对那女教师而言，能够澄清误会，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是啊，”冷心道，“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那些发生交换的人们还能恢复么？”

　　“你看！”段云指着窗外，只见何伯正满脸疑惑地站在医院门口的路上，好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都笑了——何伯能够恢复，其他的人应该也没问题了。

　　淡淡金阳从云层中射出，蒋世超的七星钻石熠熠生辉，段云忽然指着钻石道：“还有一个问题，七星钻石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大家打断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的！”

　　“何况，”冷心忽然一笑，摸了摸蒋世超的七星钻石，“这并不是问题，这只是一个秘密，一个我们不知晓、但肯定十分动人的秘密！”

　　蒋世超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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